回到家里,林曦就跪在林放面前。她很清楚,自己这次祸闯大了,按学校的处理,不仅自己完了,这个家恐怕也完了,自己就算用死也难以谢罪。上次为了给自己治病,父亲就几乎已经破产了。而这次又因为她惹出的祸。父亲还不知道花多少钱才能平息。她给父亲,给这个家带来的都是负累,都是灾难。
可父亲看着她,没有火,没有愤怒,没有打她,也没骂她。只是默默地伸出大手扶起她。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。父亲带着少有的微笑看着她,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。反而好好地心疼和安慰了她许久。这件事一点不能怪她,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。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,是自己没能力保护好女儿,才让女儿也跟着这么委屈。
林放充满自责的安抚,并未丝毫减轻林曦的负疚。林曦现在最痛苦和担心的是,她自己惹出的祸端,会否将父亲,将这个家彻底压垮。
事情还没处理完,很多人的怨气也还没消,林曦也敢再去上学?她就一直待在家里,默默帮助林放处理后事。林放领着她又是上医院慰问,又是上门去赔礼。面对一个个傲慢无礼的家长,父亲被人骂的跟孙子一样。
这都是自己惹的祸,都是自己给父亲带来的屈辱。而父亲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,丝毫没有迁怒于她。父亲的一次次屈辱,也同样一次次震撼着林曦。
为了赔偿所有受伤人员的医药费。林放被逼的只有最后一条路——卖房子。而林曦闹出这么大的风波,最后也只有一条路选择——转学。
家里的这个结局,几乎再次让林曦完全垮了。反倒是林放始终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,尽可能给她一点支撑和安慰。支撑着她脆弱的生命,脆弱的心灵,没有因此倒下。也把她对父亲的爱戴与敬重,再次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。
等事情都处理完后。林放卖房子余下的钱,大约还剩下一半多点。这样,林放又开始忙着帮林曦重新找学校。等落实好学校后,才就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。这一圈折腾下来。手上的资金也所剩无几了。
直到这时,林放才算长长地舒了口气。静静地坐下来,默默地抽着烟,茫然地想着未来。林曦自己收拾完了,偷偷地看着父亲,忍不住泪流满面,再次跪到林放的面前。
“爸爸!你打我几下,骂我几句,我心里还好受一点。是我太不懂事了,爸爸——”
林曦跪在地上,死死抱着林放的双腿,撕裂地哭喊着,悲泣着。林放费了好大的气力,才把林曦扶起来。面对面坐下。林放双手紧紧抓住林曦的肩膀,冷静地看着林曦:“曦曦!记住,以后跟爸爸再不许这样。”
林曦含着眼泪,默默凝视着父亲。这么久了,她第一次和父亲站的这么亲近,第一次这样大胆凝视。林放看着她,再次露出父亲的温和:“曦曦!你要记着,你是爸爸的孩子,爸爸永远都是爱你的。你现在也长大了,以后不管做了什么样的事,自己要学会思考。但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和难处,家,就是你最后的依靠,爸爸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。”
“爸爸——”林曦突然一头扑进林放的怀里,再次失声痛哭起来。林放有些始料未及,有些惶然无措,但他却没有推开林曦。
林曦紧紧抱着林放,越哭越伤心,她的心里累积了太多的感伤、委屈、也涌进了无比的幸福和激动。父亲原来是这样爱着自己,疼着自己,宠着自己,可自己的心里还始终藏着那些自私的幼稚。她也应该像父亲一样,用生命去爱自己的亲人。
林放由着林曦尽情泄,哭了许久,他才轻轻搂着林曦,不停地拍着她的肩背,不停地安抚着她:“好了好了!都过去了!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大不了我们重新开始!从头再来。”
林曦终于止住伤心。轻轻擦干眼泪,再次回到座位。
“爸爸!那我们以后怎么办?我们的房子没了,钱也不多了。”
“房子没了还可以再买的,钱用完了也可以再挣去。曦曦!你要相信爸爸。从今天开始,我们各负其责。你呢!好好用功,把学习赶上去,把成绩赶上去,保证考所好学校。我呢!负责挣钱。我想,等你考上大学之前,爸爸一定再给你买栋更大更漂亮的房子,将来就送给你做嫁妆,怎么样?”
林放一口气说完这些,随即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。这好像是很久以来,林曦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的轻松和开朗,这样的自信和从容。仿佛这整个一大圈的折磨,并非什么打击和痛苦,倒是开心和鼓励。林曦也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。也带着几分生涩地看着林放。
“爸爸!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怪我吗?”
“怪你什么?”
“闯这么大的祸?”
“怪你就能没事了?俗话说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没准啊,我们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!”
“爸爸!你真的是这么想的?”
“是啊!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没你这么折腾一下啊,也许爸爸这辈子就没想再折腾什么了。可是,你这一来,这又是把爸爸也逼上梁山了。为了你,为了这个家,那爸爸还得从头再来啊。”
“爸爸!我感觉你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了,我喜欢以前的你,也喜欢以前的家!我们都从头开始好吗?”
“好好!那我们家也一切从头开始,从头再来。你现在又刚换了个环境。你一定要静下心来,好好用功。”
“好!我要不能考上重点高中,你就——不认我这个女儿了。”
“不行不行!这种誓我可不。要真应验了,那没惩罚到你,反倒惩罚我自己了?”
“爸爸!这才是对女儿最毒的惩罚!但它不会应验的!”
“好!我的女儿,我相信!”
“爸爸!我爱你!”林曦再次站起身来,上前在林放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,自己也红了脸,默默转身进屋,林放悄悄抹了一下脸颊,神情有些凝固,心里还在突突直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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