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说说外面怎么样了?”买不到粮也不奇怪,乱世来临,傻子都知道要屯粮,银钱又不能饱肚子,此时粮食才是最珍贵的。
“外面啊,唉。。。,听说皇上已经被灿州王砍头了,皇子们都被圈禁在各自的府中,都在说不久后也会被灿州王砍头,外面死了好多人,多亏我机灵,不然可就回不来了”
小二歇了口气,又垂下头,“我原本还想回家去看看爹娘的,看到士兵杀人,吓得腿都软了,想跑跑不动,一直躲在一处废宅子里,直到现在才敢回来”。
玉溶的心一寸寸地冷下来,他的父皇,他的兄弟们,他的妻儿,如今全都成了灿州王砧板上的鱼肉,他该怎么办?
知道他是九皇子身份的人只有跟他喝酒的同伴和他的亲随松子,松子已死,现在只有身边这几个朋友知道,他觉得既然自己现在还是自由身,总要做点什么,至少能将兄弟们救出来才行吧,可是怎么救,他一个纨绔皇子,平生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的他,此时一筹莫展。
后来城里逐渐放开,很多人都可以进出,他完全可以独自逃走,他想逃出城去找三哥,让三哥领兵回来靖难,来解救父皇和兄弟们,可是眼见着各位王爷都举着靖难的大旗向蕙城涌来,他犹豫又害怕了,如今三哥是他们唯一的希望,可三哥一人无法对抗那么多人,三哥的军队只有万,那些人的军队加起来可有一百万之多。
他想着,生这么大的事,三哥不可能不知道了,到如今三哥还没有动静,想必他有自己的计划安排。
离开酒楼后的他已一无所有,他的钱袋向来是松子保管着的,如今的他不得已沦落为乞丐,这样的好处倒也便于隐藏身份,他不敢联络曾经的狐朋狗友,现在进城出城都要盘查,他出不去,只好独自打听消息,一边等待,安静地等着三哥带兵打回蕙城来。
没想到没等到三哥反而等来了妹妹,他一直以为妹妹他们在宫中已经凶多吉少,已落入贼寇手中了,没想到妹妹和母后都逃出了皇宫,这真是太好了。
虽然从前对两位妹妹和新母后并不亲近,可如今落难了,见着亲人竟然是这样的亲切,此刻恨不得把那些年没舍得给妹妹的兄长的关爱一并全给了。
玉影倒不在意他的情绪,她有那么多兄长,谁亲近谁不亲近她全然不在意,她将她们当日出逃的情形以及后来的生活一并讲给他听,兄妹两一阵唏嘘感叹后,玉影问道,“九哥,城里有没有什么大动静”。
玉溶想了下,什么样的动静算是大动静呢,好像前几天有人进城,听说是刺客来着,可是城里几乎每天都有刺客,各路反王你刺我我刺你的,大家都习惯了。
“影儿,你还要走吗?”玉溶好不容易见到亲人,当然是不想分离的。
“九哥,你跟我们一起走吧,咱们一起去找三哥,等三哥带兵回来平了乱,咱们再回来”她当然不能留下九哥独自在城里继续做乞丐。
“可是,皇兄他们还被圈禁着……”玉溶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,只恨这些年只顾着吃喝玩乐什么本领也没有,哪知这富贵荣华转眼间就坍塌,天堂瞬间就是地狱。
“咱们先找到娘亲再说”。她已经习惯了叫娘亲,不再叫母后。
“我去找人打听打听,你们先在这儿休息,现在的蕙城十室九空,连乞丐都少了很多,你们放心住吧”玉溶又换上自己的乞丐装,翻墙出了院子,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,巡城的士兵一拨又一拨地走过,少数市民做着日常的小生意,没办法,要生存,世道再乱,总得想办法苟活下去。
浑身脏污的乞丐随处可见,他并不能让那些巡城的士兵多分一个眼神给他,大家都习惯性地躲着那些士兵走,士兵也习惯了大家惧怕而躲避的姿态,隐隐地生出些许的优越感来,有个士兵还是看了一眼躲着走的玉溶,但也只是一眼,便又撇开了目光,继续着巡城队往前走。
玉溶拐进一个巷子里,那里曾经是蕙城最富有的一个商人莫氏家族的宅子,曾经的豪华使得动乱来时人人都想来薅一把,结果莫家人举家北逃,宅子被宁王爷霸占,谁知某天夜里,有人一把火烧了主院,烧死了宁王爷的两位宠妾和三个儿子,宁王爷觉得晦气又搬离了此处,现在,这儿便成了乞丐窝,蕙城有一多半的乞丐都在这儿落脚。
“哟,阿九,今天竟然来我们这儿了?”
“嘿嘿”阿九尴尬地笑笑,不知该如何回应,从皇子到乞丐这落差不谓不大,唯一还能保有皇子尊严的地方就是没有住进乞丐窝里来。就算是乞丐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乞丐,况且,他有信心等着三哥打回城的那一天,他向来拿得起放得下,一时的落魄说明不了什么,和真正的乞丐们保持距离那是他心中最后的底线。
玉溶讪笑着上前,“杨哥,跟您打听点儿事,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大事儿生,比如有没有人遇刺,或者有刺客入城,总之就是引起大动作的事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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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事?他们成天刺杀来刺杀去的,咱们躲着就是了,难道还往跟前凑不成”杨哥笑笑,只当这个不合群的阿九脑子有问题,城里的乞丐到处都是,大家谁也别嫌弃谁,都是一群烂到泥里的人,反倒有些惺惺相惜,团结得很,对于阿九这样不合群的,也没人在意,做了乞丐还想摆清高的谱,就是有点可笑罢了。
“只要是有事生,咱们就可以趁乱去捞点东西去,总不能一辈子做乞丐吧”玉溶仍然讪笑着,不知该如何打听,他实在没有同乞丐打交道的经验,以前都是他一个眼神就会有人把他想要的东西自动送到跟前来,如今说得这样明白了,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,他显得非常窘迫。
“得了吧,还趁乱捞东西呢,再多的真金白银都不如一碗饭一块肉来得实惠”
“不过,我还真现有件不寻常的事情”一个坐在角落里只有一条腿的老乞丐拄着一个棍子站起身来,“前几天我见到有一伙人入了城,看他们个个都有身手,而且是当兵的”。
“你怎知是当兵的?”有人不以为意。
“你仔细说说”阿九赶紧扶着老乞丐坐在一个条凳上,讨好的意味很明显,曾经高高在上的九皇子,如今要讨好一个老乞丐,只为得到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,要是玉影见了,不知该多心疼呢。
“老子当了十几年兵,上过战场,杀过人,也被人砍了一条腿,回到家媳妇也跟人跑了,儿子也没了,爹娘都过世了,这才做了乞丐的”,老头一脸的不服气,说到自己的辛酸事,声音有些兜不住,那些伤感的情绪就要涌出来了。
“老赵,赵哥,坐这儿,你老慢慢说,我就爱听赵哥说故事”玉溶将老赵扶着坐在条凳上,还赶紧帮他倒了杯水,虽然是只破碗,但大家都是乞丐,这没什么不对的。
乞丐最富有的就是时间,最难打的就是时间,尤其是在饥饿的时候,听故事是最好的方式。
“那伙人是怎么入城的?”还是有人好奇,打仗不打仗的,谁赢谁输无所谓,反正他们已经是最底层的存在了,再坏一点不过是再多些乞丐来抢食而已,所以这世间一切他们毫不关心,只关心此刻自己的生活和心情。
很快几个闲坐着的人都围了过来,个个都冒着浓浓的求知欲,瞪着浑浊的双眼望着老赵。
“那伙人就没被城门官查出来,他们就敢大模大样入城?”有人问道,正如玉溶说的那样,有事儿生,他们或许可以趁乱捡点东西,贪婪始终是人的本性,此刻虽然肉和饭更实惠,可金银也从来不会被嫌弃。
“呵,城门官那些生瓜蛋子,恐怕还没见过血呢,他们也就验个路引吧,不是我老赵看不起他们,要拼真刀真枪,那几个守城门的都不及我老赵一人”老赵得意地扬了下眉,等着众人的反应,大家也配合着做出一脸佩服的表情,老赵满意了,接着又道,“五天前,我在城门那儿晒太阳,实在难以打时间,就和小四儿在那数着看今天有多少人入城,有多少人出城,然后就看到那伙人跟着人群,老老实实地排队入城,别看他们穿得破烂跟人群无异,可那气势那神态用心看,还是能看出不一样,他们的手都放在身侧,很明显握着武器,这是军队里长期训练的动作,当过兵的人都能知道,然后是他们步子,以及前后相互照应的眼神,他们隐藏得很好,可我这当了十几年兵的闲人,没事就专在那儿看人,还能看不出来,然后他们当中有人看向我,我吓得一个哆嗦,赶紧转移了视线,再回头,那伙人已经入城了,所以我猜测,咱这蕙城又要搞事情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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