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跑出去以后,吴翠哈跟着也出去了,她要把大门关上,不再想见任何人了。
院子外的女人嘤嘤地哭着,让吴翠哈意外的是,门口等着女子的是柳丁的大姐柳翠,柳翠没有进屋,大概是怕见到吴翠哈尴尬吧。
吴翠哈在关门的一刹那,看到柳翠一边安慰女子,一边向吴翠哈投来怨恨的目光。那眼神,分明就是吴翠哈的原因,女子才生不出来孩子。
吴翠哈没有惧怕,迎着柳翠的眼光瞪了一眼,就准备关上大铁门,柳翠松开女人,一脚踹上吴家的大铁门,横眉冷对地说:“吴翠哈,你不丢人啊?自己根本不会算卦,还自称神婆,我都替你臊得慌!我劝你以后别做神婆了,自己几斤几两没个数啊!”
“用不着你臊得慌,我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用不着你操心!腿长你身上,没人请你来!以后也不要来!不见!”吴翠哈的脸气得通红,用了好大的劲儿把大铁门推上,大锁头“咔嚓”一声锁上。
“我们走!别哭了!我带你去别人家算!”柳翠见吴家大门已经关上,女子在一旁还是梨花带雨,无奈之下硬拉着女子走了。
吴翠哈垂着头,用双手捂住耳朵,她想隔绝一切声音,隔绝一切人,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,她像一件被人嫌弃的商品,她觉得自己不仅不能做神婆了,连整个人,也是被人不齿的。
她快步跑回屋,把门关严锁好,一头扎进西屋,上了炕,抓过来一床被那个吴翠花叠得板板正正的被子,丢在炕上,心里还是万分憋屈,就接着把老太太叠好的那个褥子,拽出来,举过头顶,狠狠地扔到地上,跳下去,站在那个褥子上用力踩,使劲跺。
也不知道泄了多久,她累了,扶着炕沿站住,一仰头,看见头顶上的房梁,她一跃上炕,抱住房梁,两条腿勾住,身子试图攀上去,记忆中她是能攀上去的,可是,现在,无论她多么努力,都没有攀上房梁。
她大概忘记上一次攀上房梁是她十六岁的时候,而此时的她,已经三十七岁了。
她忍不住“呜呜”哭起来,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,她想用袖子擦一下,忘了自己是两只手抱着房梁,“扑通”一声从上面掉了下来,整个身躯砸到了炕上。
虽然是隔着刚抓下来的那床被子,她还是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,但是疼痛让她清醒,甚至可以说是心灵上暂时的平静。
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,如果姥爷和母亲都不能在暗中帮助自己占卜,那就说明他们都离开了,真正离开了,或许已经投胎新的人生了,新的人生能让他们过得好,自己以后就算不做神婆也没什么,这也许是好事!是值得庆祝的好事!
可是儿子李小宝是横死的,横死的人能不能顺利投胎,这她可不知道,儿子如果不能顺利投胎,自己能做点什么帮助孩子呢?李小宝活着的时候,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做得不好,他走了,能做点什么帮助他呢?
吴翠哈翻身坐起来,开始仔细思考,完全忘记身上的疼痛。
她跳下炕,拾起地上的褥子,抖抖褥子上的尘土,扔到炕上。
再跑到香案跟前,拉开抽屉,把里面的两个牌位拿出来,摆在香案的正中间,抽出一炷香点着,自己跪到地上,对着两个牌位磕了三个响头,磕的太用力了,脑门上磕出来一个包。
“姥爷呀!妈!你们是不是走了?是去投胎了吗?小宝怎么样?你们俩可别忘记带上我儿子,他是横死的,你们多帮着点儿孩子!翠哈在这儿给你们磕头啦!”
吴翠哈揉着脑门儿,抬头看,三根香里面竟然有两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,只有一根半死不活的燃烧着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怎么还灭了两根?”她自言自语地说,伸手拔出来,都扔进了钵盂里。
她想了半天,也想不出来,这样的卦象预示着什么,反正自己也不会算卦了,想破脑袋也没有用,最后,她想得困了,钻进被窝睡了。
这一觉她睡了多久,自己也不知道,探起半个身子向窗外张望,窗外黑漆漆的,隐约间她似乎听见门外有动静,便坐直了身子,侧耳仔细听。
“咯哧!咔嚓!”还是有声音,声音好像是院子里的,不似院外,院外传来的话,应该会听着更远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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