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翠哈的心啊,比被猫挠了还难受,孩子们偏偏赶这个时候回来,让她见到张怀礼,突如其来地天降一个爹,该怎么解释呢?
二妮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张怀礼,为了让孩子不惦记自己的身世,从她懂事起就告诉她,他的父亲在她刚出生时就死了,死得非常凄惨,冬天上厕所,脚一滑,摔倒在粪坑里,脑袋被一坨冻得邦邦硬的大便磕到,里面出血死了。
孩子就是孩子,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大便磕死的以后,就不再问。
直到有一天,二妮又问了一句,她的父亲埋在哪里?吴翠哈谎称是被老张家拿走给洒了,才把这件事搪塞过去。吴翠哈以为,张怀礼永远都不会再出现,二妮的生活里,也不会再有父亲这个身份的人,谁知道,这简直叫天有不测风云,好好的,儿子要结婚,冒出来二妮的父亲,真是要命啊!
说着话,二妮和三妞已经进来了,后面还跟着李秀和李亮。知道李小宝要结婚,孩子们都回来了。
一见进来四个孩子,张怀礼立刻变回老态龙钟的可怜相,颤颤微微地站起身,嘴巴哆嗦着,指着孩子们问:“二妮!我的二妮在哪里?”
“您是?”二妮最先进屋的,见到一个老头可怜巴巴地喊着自己的名字,不明白地仔细打量老头。
“二妮,过来!离他远点!”吴翠哈喊了一声,怕张怀礼吓到孩子。
“我的孩子啊!你都长这么高了?这模样,这模样分明就是我年轻时的模样!”张怀礼擦着眼泪说道。
二妮好像明白了什么,拔腿就往母亲这边跑,张怀礼见状,一把抱住二妮不松手。
“你干什么?松开!”二妮脸红了,用力挣扎。
“你给我松开!再不松开,我就不客气了!”三妞抓住张怀礼的两只手,用力掰。
“三妞,你躲开!让我来!”李亮在后面挤过来,撸了撸袖子,抓住张怀礼的手,低声喝道:“你给我松开!”
“哎呦!你这个缺德孩子,我的手要被你掰碎了!我抱我自己的女儿,关你什么事!你是谁家的孩子?大人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啊?没教养!”张怀礼的手被李亮硬生生地掰开,而且是掰得生疼,他揉着手,大声呵斥。
二妮跑了过来,吴翠哈拉住二妮,把她藏到身后,三妞也跟着跑了过来,挡住二妮,紧张地问:“妈!那个老头是疯子吧?”
();() “你说谁没教养?要不是看你上了年纪,我就给你来一个呼面门,打你满地找牙!还尊老爱幼呢?你就没听说过为老不尊这个词吗?对于为老不尊的人,没必要尊重!”李亮不服气地看着张怀礼说。
李亮去了城里上学这几天,说话变得会用词了,也敢说了。
“吴翠哈!这些年你没少生啊?这都是你和谁生的野种?”张怀礼愤怒的原因,竟然是这个,他认为李亮是吴翠哈生的孩子,气得脑门上的青筋凸起。
“妈,他是谁?”二妮开口了,眼中闪着泪花。
“二妮,以后妈再和你仔细解释!你不用理他!我不是说过,你父亲死了,被大便磕死了!你还不信妈说的话吗?”
吴翠哈知道孩子已经看出来了,她一定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,一张嘴还恶言恶语的,看着就是猥琐之人。她肯定一时无法接受。
“吴翠哈!你个恶毒的女人!你还和孩子说我是被大便磕死了?你是哪根筋搭错了,编出这样荒唐的理由,孩子,你能信吗?大活人被大便磕死?你听说过谁会被大便磕死?我真是奇怪了,这样的话,你也能说得出口!二妮,我是你父亲张怀礼,我没死!活得好好的,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你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,以后,你有爸有妈,是个幸福的孩子!”张怀礼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说着说着,自己又不生气了,甚至有了一些憧憬。
“你?你是张怀礼?不可能!我爸早就死了!上厕所被大便磕死了!你不要胡说八道!我没有父亲!这些年我没有父亲也活得好好的,现在我长大了,更不需要父亲了,你不用在这卖惨,日子不是你想回来过就可以回来过!你要是想给我留个好念想,就赶紧离开,永远不见,我偶尔还会在心里怀念一下你!”
二妮是个聪明的孩子,从张怀礼那张脸上,看出来这件事的真实性,但是正如所见,张怀礼的行为举止,都是无理的,她开始理解母亲吴翠哈当年和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分开是对的,这样的男人,自己不怎么样,还满嘴念念有词,真希望自己的父亲就是死了,至少还可以想象一下,这样见了面,所有可以幻想的都破灭了,心里像是多了一个诺大的缺口,无休止的流着血。
“张怀礼啊,你这样不好吧,快离开吧!你就算认女儿,也不能这样蛮横无礼的相认吧,最起码翠哈自己养大孩子,你要征得翠哈的同意,不能这样突然间冒出来,把孩子都吓坏了!”吴老二看不下去了,走到张怀礼的对面,拍了拍张怀礼的肩膀,张怀礼的衣服大概很久没洗过,吴老二一拍,顿时冒出来许多灰尘,呛得吴老二用手捂住了口鼻。
();() 李小宝也跟着走了过去,挡住张怀礼,说:“听见了没有?快走吧!我们这人多,不用等着我把您抬出去吧?我们年轻人手重,抻着您老的胳膊腿也不好!”
“你是小宝?你还记得我吗?你小时候叫我爸爸,我天天带着你玩,你不会忘记了吧?”张怀礼看见李小宝兴奋地问。
“爸爸?不好意思,我爸死了!早死了!”李小宝阴沉着脸,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。
“死了?那是你亲爸,不是我!我没死,活得好好的!”张怀礼冷冷地说。
“行了,那您就请回吧!”李小宝目露寒光,让张怀礼虽然在那张脸上,还能依稀辨认出李小宝小时候的模样,可是那份寒冷,让他心头一哆嗦。
“吴翠哈,这都是你养的好孩子!你,你是怎么教育的?有娘生没爹教的!我先走,你就等着给我收拾好屋子,迎接我回来吧!”张怀礼恶狠狠地扔下了这些话,站起身,一挪一擦地走了。
“来喽,我们要开饭了!把炕桌摆好,还是摆两张桌子!大人们一桌,孩子们一桌。”丁红之端着两盘子菜走了进来,菜盘子冒着热气。她好像压根儿就没有看见张怀礼,脸上很平静。
“好嘞!姥姥,您稍等一下,我这就搬桌子去!”小宝赶紧去墙角搬炕桌。
“我也来搬!”李亮跟着也走了过去。
刚刚走出去的张怀礼,不知道什么时候,又回来了,倚在西屋的门边上,冷眼看着一屋子人。
小宝和李亮把炕桌摆到炕上,李秀和三妞接过丁红之手里的菜盘放到桌子上。二妮还没有缓过神,安静地靠在母亲的怀里没有动,这要是往常,二妮肯定是家里忙乎最欢的人。
“我还不走了!就在这儿吃!我看谁敢把我扔出去!”张怀礼一屁股坐到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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