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们来吊唁就简单多了,要么在院子门口肃立,要么直接跪下来磕三个头,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院子,坐到桌前。
男人们在院子里吃席,女人们在屋里吃。老孙带来全套设备,桌子板凳,筷子碗盘,一应俱全。吴家的院子里很快就摆上了三大桌,人们续续的进来入座。
母亲这一会儿腰间系着一条白布,递给父亲吴老六一条,让他也系上,又走过来直接在女儿的腰间系上。
前来吊唁的女客越来越多,哭完的都进了西屋,并且上了炕,炕上摆了两个炕桌,桌上也摆满了菜品,女人们,不喝酒,只有碗筷。
这些女人应该是有一些吊唁的经验,进院门哭得惊天动地,前脚一迈进屋,立刻就停止了哭声,换上的是日常走亲访友的笑容。
而炕上已经坐着的更是,变脸比翻书还快,只要有女人的哭声,炕上坐着这些人就开始掩面附和着,等那个人脚一迈进来,这一切情绪都结束,大家开始互相寒暄,上炕的时候都不忘了把地上的鞋子拎起来,放到炕里的窗台上,大约是怕来人多,给鞋子踩脏了吧。
丁红之把女儿翠哈推到炕上,让她坐在炕上招呼来宾。
吴翠哈并不想做这个活,可丁红之已经转身出去了,也没办法再反驳了,只得坐在炕上,和一群女人们面面相觑,真的好尴尬啊!
那些女人原本都在唠着,见吴翠哈坐上来,一道道上下打量的目光,像x光一样,在她的身上游来游去,吴翠哈猜是想透过她的外表,钻进她的心里看看在想什么吧。
这些女人里,有一些是吴翠哈认识的,有的还很熟悉,比如说大爷家的大娘,二大爷家的二大娘,前院的张婶等等,但是真正和大人们坐在一起,这样的招呼她们,她是没有过的。
一个女人带头开始抽烟,紧接着第二个女人,第三个女人……都开始抽烟,她们抽的都是随身带着的小烟袋,自己用纸卷的烟。
吴翠哈清楚得看到,身旁的老太太,她说她是翠哈的姨姥,用来卷烟的纸上,还有小孩子铅笔写的算术题呢。那个时候,家家日子过得困难,连小孩子演算过的纸都不舍得扔掉,卷烟的时候都会用上。
女人们抽上烟,像男人们喝上酒一样,话就来了,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开始唠上了。
“你叫翠哈?你多大了?你就是红之在那……?”身旁的姨姥开始问,问到一半就没好意思说下去,但是谁都能听出来,她的下半句是“垃圾堆捡到的”这样的话。
这大概就是她们说话的精妙之处,人家没说,又提醒全世界都知道。
“哎呦!你老还不好意思问了?自己家孩子,问问怕啥?翠哈,你是捡来的吧?”另一个中年妇女直接问了出来。
看这个中年妇女的年纪,和刚才的姨姥比起来,就知道她不够老辣,沉不住气。
吴翠哈的心里是真的不高兴,捡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?又没吃你家一口饭,管得那么宽呢?屯子里都知道,这些女人偏偏想让她自己亲口承认,这样才能满足她们内心的嘲笑丁红之的心理。
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眼儿!
这个时候,如果吴翠哈躲躲闪闪,女人们就会觉得她怕,这都怕了,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吴家平日里很少有女人来闲扯,母亲丁红之过于泼辣,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,丁红之容易直接动手,所以,这些人都不敢来。这会儿家里有丧事,他们前来吊唁,嘴巴怎么能不痛快痛快?
尤其是丁红之没在,只有一个小丫头在屋里。
“你看,我说咋长得和丁红之、吴老六不像呢!原来不是亲生的!老吴家大嫂,你兄弟当年咋不自己生一个孩子呢?他俩谁,那个,不太行啊?”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媳妇,一张小嘴巴巴的,语很快,说着说着神神秘秘地扫了吴翠哈一眼。
“这事儿!你们不知道吧?”大娘说着立刻停了下来,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儿,她咽了口唾沫接着说,“我兄弟老六啊,咋能不想生啊?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有啥不能生的?要是那会儿生了,不也这么大了?奈何没遇到好……”大娘突然不说了,瞄了吴翠哈一眼,“哎呦,孩子小,当着人家孩子面说人家妈的不是,这,这不大好,我可不能说!孩子,大娘这心里啊,最疼我们翠哈了!”
这个老太太,话锋急转,又让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缘由,不得不说,真是老辣得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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