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壮汉扛着尸体冲进人群,周围的人被撞到纷纷让开,壮汉顺着人们让开的路,把尸体背到小云儿母子之前。
“咣当”一声,尸体落在地上,随即壮汉仿佛突然醒了一般,看看周围正在盯着自己的人群,看看身边的母子和尸体,急忙跑回了人群中。
人群鸦雀无声,随着壮汉走回人群,村民们纷纷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这是从哪搬回来的?不是在洞里吗?”
“别胡说!”
“你在哪里搬回来的?”
“我?我不知道啊,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”
随着人们咒骂的停止,扔东西的停手,小云儿母亲抬起头来,她眼睁睁看着那壮汉把一具尸体扛过来,扔在了她的身边。
她怔怔的看着那侧躺的尸体,看着那身上她亲手缝制的破衣服,看着那眼熟的背影。
强忍住巨大的悲痛,松开手中的孩子,她跪着拖起膝盖几步向前,来到了尸体旁,颤抖着双手把尸体翻正过来。
正是卢全,那个又聋又哑的人,那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。
被母亲放在一旁的小云儿停止了哭泣,噔噔跑过来,看着地上躺着的人。
“爹爹!爹爹!”边说边摇晃着卢全,“爹爹起!不睡!爹爹起!”卢全的惨白的脸一动不动,不似以往小云儿摇晃他时,他对小云那灿烂的笑容。
小云儿母亲懵了,她就那么愣愣的跪着,看着前几天跟她告别时还微笑着向他摇手的男人。巨大的悲痛从她的心底涌起像一把锋利的尖刀,割断了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,像一阵波涛汹涌的洪水,冲垮了心中的柱梁,将一切淹没在痛苦中。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,变得灰暗模糊,包括她的儿子,整个世界都陷入沉寂与绝望。终于她滴下了眼泪,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根冰锥,一根接一根刺向她的内心深处,直到她的心失去了色彩,失去了力量。
“啊”一声痛苦的哀嚎响彻天地,这声音把还在推着地上卢全的小云儿吓坏了,转过身害怕的抱着母亲,也大声的痛哭起来。
围着的人都吓坏了,他们从没有听过这种哭声,这哀嚎仿佛不是人类能出的声音,这个懦弱胆小的女人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低声下气,从没有出过这种声音。
活了半辈子的女人,从没有这么彻底的痛哭过,从前即使是哭,她也在时刻意着别人,只有这一刻,她是自由的,是彻底的。
忽然她笑了,她看着周围的人,从左到右一个个看了个清楚,把人们看的毛骨悚然。
“你们害死了我丈夫,是你们害死了我丈夫,欺负我们,陷害我们,骂我们,打我们!”转过头抱着小云儿,“云儿啊,看清楚他们,记住他们的样子,等咱们都变成了鬼,跟着娘一起,把他们杀光,全都杀光!”说着,她把频频点头的小云儿平躺着放在卢全的身边。
围观的人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儿,有的人想跑过去拉开,但是有的人把他们拦住了。
肖冲云大喊:“燕希忍,放开我,我求求你了,放开我,我要去救她们,我要去救她们,你还有人性吗?放开我!”身下的乌鸦也在用力挣扎,可是一人一鸟仍然一动也不能动。
燕希忍就那么看着,面无表情,淡淡的看着。
小云儿不知道母亲要干什么,母亲把他放躺下去,他又哭着坐了起来,向仿佛不认识的母亲伸着胳膊,伸着褴褛衣衫下那又白又嫩的小胳膊。
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接住他的胳膊把他抱起来,而是把他轻轻的按在地上,靠着他的父亲。
这一刻,小云儿眼中的母亲是陌生的,母亲仍然在笑,可是这笑容陌生而奇怪,一瞬间忘记了哭泣。
突然,女人一边狂笑一边死命的掐住了孩子的脖子,双手的青筋暴起,表情狰狞恐怖,她弓起身子,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孩子那细细的脖颈上,孩子原本伸出拥抱的双臂瞬间拼命的抓挠,他想叫娘亲,可他叫不出来,他不知道为什么娘要这样对他,他用一只手拼命的抓向身边的父亲,抓住又放开,抓住又放开,抓住
“疯了,她疯了!她疯了!”村民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切,有的人已经怕的转身就跑。
肖冲云眼前一黑,口吐鲜血,昏迷过去。
燕希忍伸出竹笛,向肖冲云的身上点了两个穴位。肖冲云一口气喘了上来,微微的睁开眼,口中不停的呢喃着: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
不多时,孩子不动了,他的脸色青紫,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父亲身边,就像平时乖乖睡觉的好宝宝,一只手紧紧抓着父亲的手。
“哈哈哈,哈哈哈!”女人歇斯底里的笑着,似哭又似笑的扭曲表情看着周围的人,“你们等着我们,你们等着我们,我们一家马上就去找你们,哈哈哈哈!。”说着右手拿起身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用力的向自己的头上砸去。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她就那么一直砸,拼命的砸,鲜血从头上汩汩流出,流过额头流过眼睛,一直流进她的嘴里,她感受不出疼痛,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很开心,嘴角不停的上扬。
终于,石头坚硬的棱角砸破了她的太阳穴,她倒下了,倒在了孩子的身边,她的左手始终牵着孩子。
终于,一家三口手牵着手,躺在地上,面无表情的父亲,青紫脸色的孩子,满脸是血但是一直微笑的母亲,他们手拉着手躺在地上,仿佛是太累了,躺在一起休息。
如果这是在一张大床上,那该有多幸福。
肖冲云就那么看着这一切在眼前生,他痛恨自己的无能,他什么都不能改变。
“她的心已经死了,你救不了她。”燕希忍看着这一切,冷冷的说。
“我能救,我能救她们,我能救,是你害死了她们,是你!”肖冲云满脸泪水,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巨大的痛苦,他从没有看见过这么悲惨的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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