骗子还处在无意识阶段,头部跟着我的动作无力摆动着,眼神不能聚焦。木头怕我失了轻重闹出人命,迅速来到我身旁,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瓶矿泉水,往我和骗子头上浇。
骗子的眼神终于清亮了起来,对我的愤怒吼叫处于冷眼旁观的态度,这令我更加愤怒。
“还真是一根筋,如果是我们拿了地图,还站在那里等什么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锐志的后面传来,是司机从车里下来了,在他摆脱了车子的遮挡时,我愣了一下。怪不得声音熟悉,原来是张灵犀!
我没能在第一时间里认出他来,是因为他改变了发色。深棕色的卷发蓬松地遮住额头,一改第一次见面时的妖艳,竟有一种乖顺可爱的感觉,黑色T恤上的红色亮片字母却组成了不礼貌的单词。
张灵犀单手撑着车子就地缓缓坐下,黑色的破洞裤露出了整个膝盖。他向我扬了扬嘴角道:“我们也是刚到,还没过马路就发现出事了。车堵得厉害”他向骗子扬了扬下巴接着道:“他先下车去看,结果就遇到你们了。”
“那你们跑什么?”木头马上问道。
张灵犀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:“一根筋不可能理解,也不可能想得通龙息岛的事情。”
“少岔开话题!”我仍然死死揪住骗子的衣领,瞪着张灵犀道:“就算你们没拿地图,那你们来干什么?”
“你和段灵超被大姐救了以后,在没被瘟神帮的挟持下逃走,我们猜测你肯定是回家了。瘟神帮不会善罢甘休,所以我们前来阻止。没想到还是来晚了。”说话的是骗子,他受制于我却没作任何挣扎,双手像摆设,瘫放在身体的两侧。
我不相信他,他连身份都是假的,但是他话里的信息让我有些糊涂。他是搞不清中文发音的声调吗?纹身帮为什么被说成了瘟神帮?还有,他们怎么会知道段灵超?段灵超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姓名。
在我脑子飞转闪过这些问题的同时,我的拳头也没有为示弱的骗子留任何情面,反而更加用力的招呼在了他的脸上。他一早就知道会被打,没有躲避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任由我一拳拳在他身上泄愤。
木头和张灵犀全都一声不吭,静静地看着我俩。不知打了多少拳,骗子的鼻子和嘴巴不停往外喷血,淤血占据了整个脸颊,眉骨破裂流出的血淌进了眼睛,样子有点可怕。我那无力挽救母亲的愤怒消散了一些,痛苦和质疑取代了愤怒的位置。我仍高高举着拳头,性格中那顽固的优柔寡断让我无法再对鼻青脸肿的骗子施暴。
();() 骗子猛烈地咳嗽了两声,吐出一口血,深深吸了口气,喃喃道:“如果你不回来,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!”
听了这句话,我的拳头再次落在他身上,我嘶吼着:“原来你们是要把我送到龙息岛烧死啊!”
骗子再次猛烈咳嗽起来。我站起身,准备用脚给他来点更狠的教训。张灵犀从后面窜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往后一扯。木头紧跟着冲了过来,挡在了我和张灵犀的中间,身体紧绷,剑拔弩张。
张灵犀赶紧举起双手,摊开手掌表示没有攻击我的意思,清了清喉咙问道:“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龙息岛是座活火山,你们走后不久,火山就爆发了!”我死死瞪着骗子,怒吼着。老子把你当兄弟,你他妈要把老子变烤肉。
骗子一脸惊愕看向张灵犀,张灵犀叹了口气,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,轻声问道:“你拔了定神杵?”
难道真是那玩意引起的火山爆发?不科学啊……
骗子摇了摇头道:“也许真的有天意……”
张灵犀再次重重叹了口气道:“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你脱离这些事,看来人算不如天算!”
“人算不如天算?”问话的是木头。
张灵犀翘了下嘴角,后退几步靠在了车门上,声音慵懒地问道:“你们是不是从凤凰陵拿了个人头送去给巨人冢的龙灵?”
木头转过身来与我对视,我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读懂了他的疑问。巨人冢一定是指槐树洞,龙灵是无头尸的名字。那么人头……
我无意识地伸出手,摸向有胎记的那边耳朵,手掌的烫伤刺痛了一下。
“你认为天底下会有两个毫无瓜葛却又长得相像的人吗?”张灵犀微眯了下眼睛,看着我耳朵上的胎记继续道:“有次我师父喝醉多了一嘴,说王玉兰见其中一个孩子耳朵上有胎记,才选了留下来庇护。”
王玉兰是大奶奶的名字,不过这个名字很少有人提起,因为大奶奶做过许多帮助他人的事,所以大家都尊称她为王家奶奶,从不冠以夫家姓氏给她。
我紧盯着张灵犀的眼睛,他也回以我注目,看来他的话可信度极高。在船上与张灵犀相处的那段时间让我了解到,他这个人的性格和木头有几分相像,在他愿意说的时候,总能爆出令人震惊的大料,可是当他决定闭口不谈的时候,你再怎么追问都无济于事。
();() 我得赶紧捋顺所有问题,把最有意义的问题刨出来追问张灵犀。很明显那个被留下来庇护的人是我,被砍去了头颅的是我同胞兄弟,他为什么要被砍去头颅呢?
供奉他头颅的地方是凤凰陵,老婆婆自己告诉我们凤凰陵是个祭祀场,也就是说,他们用我的同胞兄弟来祭祀了凤凰,还让我把亲兄弟的头送去安在了龙灵的身体上。
对了!龙灵又是什么,为什么要把我兄弟的头安在它的身上,这算是问题的关键吗?
正在我思前想后考虑怎么发问时,骗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,用手肘把锐志裂开的挡风玻璃彻底敲碎,然后迅速坐进了驾驶位,发动引擎倒车,张灵犀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,让出位置便于骗子倒车,同时瞥了我一眼摇着头轻声道:“他还想把你摘出去。”
“什么?”其实我听清楚了张灵犀所说的每一个字,他很巧妙地保证了我和木头能够听清每一个字,却完美避开了骗子。
骗子的架势是迅速离开,逃避我的追问。张灵犀的爆料只好就此打住,拉开车门准备离开。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又丢下一堆新的问题给我,于是准备冲上去扯张灵犀。
张灵犀要走岂是我能阻止的,他微微侧过身子,便躲开了我伸出去的手,还没等我反应,他已经闪身进了车子。我向后追去,想要挡在倒着行驶的车前,木头一把拉住了我,摇了下头。
骗子从破碎的车窗里伸出头来冲我叫道:“今天死去的是我的母亲!”
我楞楞地望着载满答案的车,调头飞速离去,完全无法回过神来领会刚才那句话的意思。木头碰了下我的胳膊道:“回去吧!家里的事不能都丢给小叭。”
我抓住了木头的肩膀,摇晃着问道:“你刚才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了吗?”
木头微微皱起了眉头,眼神放在我的身后,想了一会,才抿了下嘴唇道:“他说,今天死去的是他的母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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