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蓝的夜,蓝蓝的梦。那些不堪的过往,真的就如同噩梦一场。可是,许多不堪,往往都是由美好开始的。
这样的夜晚,夏晓荷把自己这18年走过的道路,收获的快乐,经受的磨难,向自己最为信赖,甚至想托付后半生的老师一一道来。
大学四年对周宇单相思的恋情在那个酒醉的夜晚已经说了许多。那里面其实讲不出更多的故事,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忧伤乐曲,是一波又一波心灵的伤害。夏晓荷常常觉得,单相思,甚至比被抛弃更可怜又可悲,那是一种无法安放的单向的爱,是一夜又一夜的寂寞空虚冷。所以,这些年来,她内心中一直揣着对周宇的怨怼。怨他爱上江水萍,其实并未脱离男人“好色”的俗套,同情李思鲲,却为何不能将这样的同情分哪怕一点点给她夏晓荷?!这样的怨怼同样无处安放,伤害的还只有她自己。
既然吕濛初那样关心夏晓荷的过去,接下来,她就要讲一讲大学毕业后那个漫长的夏天,那个强对流天气里,骑自行车走到空旷的郊区,为了避雨而误打误撞进了红星化肥厂,认识了赵义找到工作后发生的事。
夏晓荷到红星化肥厂宣传部工作一个月后,拿到了平生第一笔工资,66元!这样一笔“巨款”,是靠自己劳动赚得的。与这笔巨款同时到来的,还有与自由恋爱相比,经人介绍形同“分配”来的爱情。
夏晓荷是红星化肥厂分配来的第二个大学生,22岁,没有男朋友。而两年前分配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赵义,25岁,也是单身。对当月老情有独钟的宣传部副部长唐秋菊自然乐于玉成一桩美事。
这天中午吃过饭,坐在办公室没事干,唐姐对正在埋头看小说的夏晓荷说:“小夏,我看办公室的小赵人挺好的,我昨天问了,还没有处对象。我就问宣传部新来的小夏你看怎么样?他说挺好啊!姐得先摸清男方的态度才能跟你说,咱女孩子不能太主动。姐给你俩介绍介绍,你看行不行?”
夏晓荷放下书,笑笑说:“谢谢唐姐,我还小,不急着找对象。”
小赵是夏晓荷来红星化肥厂见到的第一个人,为人热情,与自己又学历相当,还有那么一点“文青“气质,她其实没有拒绝的理由。唯一的心结,就只是对周宇还没有彻底死心,那毕竟是第一个闯进她心扉的男孩子。
();() 这时候,赵义对她展开疾风骤雨式的追求,夏晓荷一颗孤独的心很快就被捕获了。
赵义虽然家在本市,却因为家里住房紧张,通过办公室卢主任走后门住进职工宿舍,是4张床住3个人的那种房间。
第一次来夏晓荷的房间,赵义就羡慕不已,直呼行政科看人下菜碟,对你这个厂长女儿的同学简直是太偏向了!
夏晓荷说不清与赵义的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,肯定不是怦然心动那种,却也并不反感,大约就是到了一定年龄,必须要经历的一段人生过程吧。
平时,两个人在机关大楼见面,除了工作上的往来,并不说更多的话。
下班后吃过晚饭,赵义固定在宿舍楼下等夏晓荷,两人在工厂附近转一转,去公园里走一走。周末的时候,还会偶尔看场电影,在外边的小馆子里吃一顿他们消费能力范围内的大餐。
到了月底,夏晓荷才发现,离开校园后,她的那笔“巨款”花起来是捉襟见肘的。她不想总让男朋友花钱,所以两个人在外边吃饭的时候,几乎是你请我一顿,我请你一顿,买电影票等花销也是如此。尽管赵义每次都表现得挺“男人”,抢着买单。夏晓荷却总在心里留着后路,如果哪一天因为什么原因与赵义吹了,他们在经济上不会有任何瓜葛。
而事实是,他们的恋爱关系正一步一步向婚姻走去。
因为两个人的工资都不算高,去掉吃喝,所剩无几,真的是买了吃的就买不了穿的。所以,赵义想出了个主意,反正夏晓荷也是一个人住一间宿舍,莫不如两人买个电饭锅、电炉子,自己在宿舍里偷偷买菜做饭。行政科的人知道夏晓荷是厂长女儿的同学,对她的违规行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因为行政科有明文规定,住宿职工不许在宿舍内使用电炉子等电器,夏晓荷一开始还有点害怕。可是包了几次水饺后,并没有产生什么后果,胆子也就变得越来越大了。由单纯的煮面条、水饺,发展为煎鸡蛋、炒花生米、炒青菜、涮火锅。这样一个月算下来,几乎可以省下一个人的工资。
工作后第二年7月的一天,是夏晓荷的生日。
赵义下班后并没有马上回宿舍,而是直接去了好利莱蛋糕店,取回中午出去订的一个奶油生日蛋糕。
();() 这只蛋糕真的很漂亮,图案是夏晓荷最喜欢的荷塘月色,上面还写了一行字:祝晓荷生日快乐!
男朋友为自己的生日这样用心良苦,夏晓荷自然乐不可支。可是再一问价钱,夏晓荷就乐不起来了,虽然是店里最小的一款蛋糕,竟也要30多元,是她小半个月的工资啊!
赵义却说:“我女朋友一年才过一次生日,一个蛋糕我还是买得起的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熄了灯,吹了蜡烛,未待切蛋糕,赵义就趁黑将夏晓荷扑倒到床上,手一下子就触摸到了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。因为是夏天,她只穿了条百褶纱裙。
此前,他们看电影夜归,走在无人的街上,赵义曾索取了她的初吻。可是这一次,夏晓荷却不像上一次那样温顺地接受了他的拥吻,而是果断地翻身起来,摸到墙上的开关将房间的灯摁亮。
赵义尴尬地从床上起身,切蛋糕。
夏晓荷则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,铺报纸,摆碗筷,给两个碗里挑上面条。
这顿饭,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。饭后,赵义抢着去水房洗了碗,因为夏晓荷有痛经的毛病,怕凉水,洗碗一直是赵义的任务。
回到屋里,放好碗,用毛巾擦干手,赵义轻轻拥了一下夏晓荷,说声“再见”,就离开了。
赵义走后,夏晓荷心绪久久不能平静。
她已经长到23岁,受过高考教育,文学作品看了许多,绝不是一个封建死脑筋。按说,她与赵义两个人相处也快一年了,今天是她的生日,赵义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块生日蛋糕,兴冲冲地陪自己过生日,对她有一些过格的亲昵举动也在合理范围内,她的断然拒绝肯定是不太恰当的。
可是,那一刻,她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了周宇的形象,在她的情感深处,她的这一天,一直是留给周宇的。
然而,对于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赵义而言,她的这个想法就过于阴暗,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卑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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