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到了,凤凰城高中校园里色彩斑斓,美不胜收。花坛里,美人蕉和串红鲜艳的花朵丝毫没有败意,步步高和大丽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竞相怒放了。那从春天开到秋天不知疲倦的各色月季花愈加娇艳,在金风中微微摇曳。白杨树叶子先慢慢变黄并纷纷扬扬落下,夏天知了在枝头声声欢唱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。银杏树披一身金黄,在碧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分外耀眼,微风吹来沙沙作响。
一对璧人,青年男子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,后货架载着妙龄女子,穿行在花园般的校园里,是秋日里一道流动的风景。男的,着一件白色夹克衫,藏青色西裤,身姿矫健;女的,穿一身淡蓝色工装,头发束成马尾,英姿飒爽。他们是吕濛初和佟佳惠,他们就以这种“招摇过市”的方式向世人宣示;我们恋爱了!
那次佟佳惠去吕老师宿舍送饺子,被吕老师问起“偶像是谁”而仓皇逃走后,一颗芳心被完全拨动了,无法安定下来。
佟佳惠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,18岁就以老换少,顶了妈妈的岗到化纺厂工作。本来爸爸想让她复读一年继续参加高考,哪怕是考个中专也可以啊。佟佳惠却说什么也不肯,她说去纺织厂当工人就是她的远大理想。她在画报上看到过太多纺织女工的美丽形象,穿着背带工装,戴着白色帽子,简直太神气了!伍角钱人民币背面就是纺织女工工作的场景啊,她太喜欢那样的装扮和工作场面了。
进厂下到车间后,佟佳惠才发现当一名纺织女工并不是她想像的那样浪漫美好,那是纯粹的体力劳动,每天8小时做着重复机械的工作,机器噪声震得耳朵嗡嗡的,空气中总好像飘浮着一些絮状的东西,所以工作时必须戴上口罩和帽子。刚开始两个月她还硬撑死扛,说工作很开心愉快。到了第三个月,她实在撑不下去了,开始偷偷跟妈妈叫苦。妈妈心疼女儿,在爸爸身边天天吹枕头风,让他想办法帮佳惠调动个岗位。两个女儿也是佟校长的掌上明珠,女儿受苦他自然也舍不得,只好厚着脸皮,把电话打到了化纺厂办公室。办公室副主任关永昶是他教过的一个学生,纺织学院毕业后分到了化纺厂,现在是厂长专职秘书。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何况关永昶上学时佟老师对他关爱有加堪称恩师,听说佟老师有求于他,关永昶满口应承下来,说佟老师的事比自己的事还重要,有条件要办,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办!
佟佳惠也有她的优势,与工厂里大多数初中毕业的纺织女工相比,她高中毕业的学历可谓略胜一筹,再加上她模样俊俏,嗓音甜美,性格活泼,是纺织女工中的一枝花。这些优点被关永昶无限放大,不断在厂长面前推荐,很快,佟佳惠就被借调到厂党委宣传部当上一名广播员。虽然还是工人编制,还是穿工装上班,但是干的是俏活儿,不用再下车间吃苦受累了。
();() 关永昶那时快三十岁了,还是个单身。车间的姐妹们都说,关主任是咱厂里来的第一个大学生,那可是个大才子啊,他这样下力气帮你,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?你俩要是能成了,那可真是郞才女貌,天生的一对儿啊!佟佳惠推说自己年龄还小,不急着找对象,心里却也希望姐妹们编排的话真能变成现实。可是不久,就传出关副主任要与副厂长的女儿结婚的消息。佟佳惠为此暗中难过了好一阵子,好像是关永昶抛弃了自己,其实,人家哪里晓得她这份心思呢。
以后几年,也有人上门提亲,大多是与她差不多的工人,钢铁厂的,化工厂的,化肥厂的,水泥厂的,家具厂的,也有干部,不是长相难看就是家境贫寒,总之没有一个合她的眼缘。佟佳惠忽然意识到文化水平决定了她的社会阶层,后悔当初没有听爸爸的话复读一年参加高考。后来,她对上门提亲的一概回绝,报了一个业大补习班,风里来雨里去刻苦学习了三年,终于拿到了中文专业的大专文凭。这时候,厂里正好研究要将那些符合条件的以工代干人员变成国企干部,其中一项条件就是要有大专以上学历,佟佳惠的大专文凭正好派上了用场,愈加意识到知识、文凭的可贵,所以更加坚定了要找一个文化人为终身伴侣的决心。恰好在这个时候,吕濛初出现了。
第一次来家里,佟佳惠对吕濛初印象并不深,只觉得是个毛毛愣愣不太成熟的青年教师。后来从妹妹佳丽口中得知这个愣头青把高一年级语文课教砸了,却因祸得福当上了高三年级班主任,高三2班学生在班长的带领下掀起了一场“倒吕运动”,还是爸爸出面帮助解了围。佟佳惠并不完全听信妹妹的,她觉得妹妹还是个意气用事没长大的孩子,她更相信父亲的判断。果然,不久后,佳丽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大转弯,成天把吕老师挂在嘴边,简直把他捧上了天。还心疼地说,吕教师带咱们班,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,最近都累瘦了。这才有了佟校长请吕老师来家里吃饭的动议。
这个星期天,家里包了饺子,校长夫人忽然想起那个饿瘦了的小女儿的班主任吕老师,可是小女儿佳丽这时已经回教室上晚自习了,只有大女儿佳惠在家里吃饭,就催她快点吃,然后把装好的一饭盒饺子送到吕老师那里。
佟佳惠是揣着满心的好感敲响吕老师宿舍门的,这好感果然因为一封学生的情书而擦出了爱的火花。这束火花恰好落在了吕老师这边刚刚码好的一堆干柴之上,便迅速燃起了熊熊的燎原之火。
();() 从吕老师宿舍回去后的下一个星期日早晨,佟佳惠就主动说:“爸,你不是说要请佳丽的老师来家里吃饭吗?今天我休息,可以帮妈妈做饭,你就让佳丽把他请来吧。”
听说要请吕老师来家里吃饭,佟佳丽欢呼雀跃,一阵风似地跑向男教师宿舍楼,爬上三楼,“咣咣咣”猛敲吕老师的宿舍门。
吕濛初打开门,佟佳丽嚷嚷道:“吕老师,今天中午别去食堂啦,我老爸要犒劳犒劳您!”
听说校长请吃饭,吕濛初的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佟佳惠,原本该有的婉拒变成了欣然应允。他让佟佳丽先回去,说自己先把第二天的课备了,然后就过去。
余下的时间,吕濛初可没有心思备什么课,而是把自己精心捯饬一番,然后下楼来到小卖店,买了两瓶洮南香白酒,向校长家走去。
这顿午餐,食材准备和打下手的是佟佳惠,掌勺的是佟校长,校长夫人倒成了多余的人,只得陪吕老师唠唠家常。知女莫若母,大女儿这么热心请吕老师来家里吃饭,揣着啥心思,当妈的已经猜出了八九分。两杯茶的工夫,佟夫人对吕老师的家庭背景已经摸得一清二楚,心中将小伙子与大女儿做了对比,暗自满意。
席间,在佟校长的鼓励下,吕濛初的杯里也倒上了白酒。二两酒进肚,看佟佳惠的目光就变得迷离。佟佳惠收到了强烈的电波,以妩媚的微笑回应。
老师与姐姐眉目传情,这里的奥妙连神经大条的佟佳丽也猜出了几分,笑道:“吕老师,你是不是看上我姐姐啦,要跟她谈恋爱呀!”
佳丽一语点破,倒省却了许多繁文缛节,开放民主本来也是佟家的家风。吕濛初与佟佳惠两人笑而不语,明显是默认。佟校长和佟夫人笑骂小女儿没大没小,明显是默许。
于是乎,这个秋天,吕濛初和佟佳惠收获了爱情,为凤凰城高中校园奉献了一道美丽的人文景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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