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狂徒,你不是懦夫,你不是的。”
轻语紧紧地搂着丈夫,她泪眼婆娑,李狂徒去巫族的时候她是知道的,她没有阻止。她一直都在看着她的小男人长大,就像是当初在黄修谨离开的时候,她担起了云舒望海楼的大任,她也看着李狂徒一点点担起家族的大任。
不知多少人的人生有着各种各样的选择,他们能去冒不该冒的险,他们错了能够重头再来。
可一方之主,一族之长,一家之主。
他们没有冒险的权力,他们只能去选择最宽敞,最安全的一条道路。无关屈辱、世人讥讽、他人误解。
从黎明到明月高悬。
李狂徒终于从轻语的怀里起身,他就好像没事人一样,站在这高高的墙头上,环视着家族。
他忽然朝着轻语笑了,指着家族的一处处地方。
“轻语姐姐,那里,那是我小时候玩闹,你和黄爷爷陪着我的地方,我从雷火魔窟回来的时候,那里还是一如往常,我小时候玩闹的秋千还在。”
“还有那里,我们镇外大战之后,老村长临终之时让我一定要在知恩镇开垦更多的药田,知恩镇的孩子也想要变强,一起守护这片土地。我做到了,未来所有的孩子都能吃上炼丹阁的‘壮骨丹’。”
“我还想让银铁林蔓延百里、千里。我想让我们的镇子,多出一名名强大的修士。我想让我们家族的附属势力,都能在知恩镇落户安家。我想让我的家族,长存千古。”
“......”
李狂徒张开怀抱,仿佛昨日什么也没发生过,在这说着他内心最大的愿景,直到许久的沉默,他似乎在内心绘画着最美的蓝图。
随后朝着轻语伸出了手,满是泪痕的面容上,有着略带歉意的笑。
“轻语姐姐,你能陪着我这个懦夫,一起前行吗?”
李狂徒在这个夜晚,他站在明月之前,似乎在为身后的明月抵挡袭来的黑暗,他的笑容好看极了。
轻语扑进了李狂徒的怀里,她的声音坚定,“我愿意,我愿意陪你走下去,面对一切。”
她记得。
她的丈夫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他听过长辈的事迹,他说他的长辈在做很大很大的事情,比他堆砌的沙堆还要大,等他长大以后也要成为那样的英雄。
她的丈夫说过,他不是懦夫,所以他要跟着大哥,一起走出李家,他在雷火魔窟不断地跌倒过,埋怨过,却总能站起来。
他说过他在外面的事迹,他的大河龙将图,他的符篆,杀死了世人赞誉的天骄。
她的丈夫抗拒成为一个懦夫!
“谢谢你。”
李狂徒温柔的声音落入耳中,轻语糯糯地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她知道,丈夫曾经是个英雄。
他长大了,他的力量也更强大,他原本可以和长辈们一样洒脱,肆意恩仇,随心所欲。只是他背在身上的,不是梦想中的剑,而是...
整个李家。
......
李狂徒不知道,老祖宗一直都跟在他身后。
“呼。”
李想长吐出一口气,他一直在看着,也一直在自问,李狂徒真的是懦夫吗?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,就像是李大龙坚持要让家族子弟站直腰杆一样,不顾一代代人心血建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家族故土,去和巫族死斗。
而李狂徒的坚持,是去妥协,选择屈辱,李想相信,如果有更好的选择,不会有人想去卑躬屈膝。
“归根结底,还是力量。”
李想将双手撑在墙面上,和李狂徒肩并肩,他环顾知恩镇上万家灯火,他相信,家族的子孙们,都会和他一样去理解李狂徒这样做的理由。
“所以,我的孩子们,承认吧。”
此时的他目光像是星辰一般明亮,又像很快就会升起的太阳,在这夜里低声呢喃着,“承认我们是弱者。但是终有一天,我们会站在巫族面前,带上狂徒,用另一种姿态,去面对观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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