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,省考的日子,一大早刘京生来接陈旭和韩亦道,送陈旭去考点。韩亦道由衷地说:“哥们儿,谢谢了,还让你特意起大早来接我们,我本来是想打个车的。”刘京生开着车看也不看他,“跟我还客气什么,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。对了,你们那天吃完饭就走了,我后来送子涵回去时把陈旭的东西放车上了。结果我妈给我打电话,让我去一趟,就没给你们送过去。今天早晨下来时那台车被别的车挡住了,就没开,等我明天有空给你们送过去吧。”
陈旭在后座,身子略往前探,“不急。就一套行李,和行李箱里的几本书,都不急着用。”韩亦道回头看陈旭,“学校的行李就不要了吧!以后家里没有单人床用不上。”陈旭道:“其实那套行李都十年了。主要还是因为那是我的恩师林老师亲手给我缝制的,我没舍得丢掉。”韩亦道不作声了。
到了考点外,只见车多人也多,有交警在指挥,不准车长时间停靠。刘京生就说让陈旭先下车,自己去找地方停车。陈旭对两个人说,你们都回去吧,中午我自己在附近随便吃一口就行了,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,我有心理负担。等我考完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。”刘京生道:“今天周六,我不用上班,反正回去也没事,我们等你吧。”正在这时,交警过来敲车玻璃,陈旭赶紧下车,刘京生开车离开去找停车位。还没等找到合适的地方,韩亦道就接到公司电话,说有外地客户要上门。韩亦道要打车赶回去,刘京生二话不说开车送他,还说送完他回来接陈旭正好。
陈旭的考点是一所初中,工作人员检查了准考证和身份证后,陈旭走进学校大门。因为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,陈旭不慌不忙的沿着指示牌往考场走。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,她拿出手机一看,是个陌生的号码,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女声,“请问你是陈旭吧?”陈旭道是,对方说:“我今天想见你一面,你有时间吗?”陈旭问:“请问你哪位呀?”对方说:“哎呦,我忘了自我介绍了,我是亦道的妈妈。”陈旭愣了一下,她与李芝兰通过两次电话,见过三次,很明显,这不是李芝兰的声音。
这时电话里又传来女人的声音,“我是亦道的妈妈李岚枫。”陈旭心里咯登一下,她拒绝道:“不好意思,阿姨,我今天参加省考,没有时间。”李岚枫自顾自说道:“你的考点在哪里呢?”陈旭听了这话很反感,毕竟今天是自己参加考试的大日子,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呢?只听李岚枫接着说:“中午好吧?中午我请你吃饭。”陈旭无可奈何的说:“对不起,阿姨,我中午的时间很短,您有事改天可以吗?”没想到李岚枫不依不饶,“反正你也要吃饭的嘛,你是亦道的朋友,关心你也是应该的,你的考点在哪里呀?”陈旭气得差点脱口而出:你是听不懂人话吗?
陈旭想韩亦道一直没有认这个妈妈,难道是让自己讲情吗?但是一定要在今天这个日子见自己吗?陈旭没办法,只好告诉她地方,怎么说也是韩亦道的母亲,不好太得罪她。李岚枫说:“那个地方我知道的,这样吧,我在那附近订好饭店到时候给你发信息。”这样的死缠烂打让陈旭的心情有点不好,她把手机关机,继续往里走。
陈旭上午考试结束出来的时候把手机打开,见有刘京生的微信消息告诉她,自己在对面等她。虽然人很多,但是陈旭很快找到了刘京生。刘京生道:“我的车在前面,我已经订好了饭店,现在带你去吃饭。”这时陈旭突然想起李岚枫说请她吃饭的话。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刘京生的好意,这个朋友是真的很够意思。怎么不见韩亦道的人?刘京生看出了她的疑惑,解释道:“亦道的公司来了外地客商,是我送他回去的。我这一来一回时间刚刚好。”
两个人走到车旁,坐进车里的时候,陈旭说等一下,她看了一下手机,果然有李岚枫发过来的短信。陈旭有点为难的对刘京生说:“京生,那个,孟祥宇的妈妈约了我中午吃饭。”刘京生道:“没关系,在哪?我送你过去。中午时间不能耽误太久。我送你去,然后我在旁边凑合吃一口,你吃完了,我再送你去考点。”陈旭说了饭店的名字,刘京生当时就笑了,“巧了,我订的也是这家,孟祥宇的妈妈可能也是因为这里离考点比较近吧。”说着高高兴兴的开着车带陈旭前往。开车也就是十分钟左右,刘京生停好了车,和陈旭一起走进去。
刘京生悄悄的和陈旭说:“我在二楼,一会儿你们吃完饭了,你给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,我就出来。”陈旭点头,然后如约去了三楼李岚枫订的包间。李岚枫气定神闲的自己斟茶,看见陈旭进来,笑容可掬的说:“请坐。”陈旭礼貌的问:“阿姨,您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?不妨开门见山,直接说吧,我今天要考试,需要提前进考场,时间比较紧。”
李岚枫说:“不急,边吃边说吧!”陈旭不知道还要多久上菜,况且她总觉得今天这顿饭就是鸿门宴。陈旭坚持道:“阿姨,你还是先说吧。你这么急急忙忙的,一定要在中午这么短的时间内见,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,吃饭不急,您说是吧?”
李岚枫笑了,“陈旭,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,人长的漂亮,成绩好,又非常独立自强。”陈旭不动声色的看着李岚枫,等着她的转折。果然,李岚枫说完这番话之后,叹了一口气又说,“但是,请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。我最近寝食难安,经过深思熟虑,觉得你和亦道不合适。”陈旭虽然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,但是一听这话还是心跳加速,为什么被嫌弃的永远是我呢!她稳定一下情绪,隔了几秒才说:“这位阿姨,您以什么立场说这番话呢?您是孟祥宇的母亲,而我和韩亦道处男女朋友又与你何干呢?”李岚枫一愣,她没想到陈旭是这样的反应,就说:“孩子,不要自欺欺人了,你明知道dna做与不做,结果都是一样的,亦道是我的儿子,毋庸置疑。”陈旭往后靠到椅背上,“那怎么能一样呢?现在是口说无凭,我不觉得你有立场来反对什么?我下午还有考试,不好意思,不影响我下午的考试,这顿饭我还是不吃了,就这样吧。”说着想站起来离开。
李岚枫叫住陈旭,“不要急着走,我的话还没说完呢。陈旭,比起和你同样环境出来的孩子,你算是优秀的。但是你觉得你配得上亦道吗?”陈旭针锋相对,“配得上配不上,这个要韩亦道说了算,和别人无关。至于那些世俗的眼光,我根本不在乎。我要感谢您到现在还能维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和我谈,比起韩亦道的母亲,您算是温和的了,她上来就会骂我是贱货,而您作为曾经的大学老师,的确是比她有教养一些,不过我希望您不要继续来干预我们。首先韩亦道没有承认你是他的母亲,而我也不接受别人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。”
李岚枫不理陈旭的激动,她自顾自的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陈旭,其实我没有兴趣知道你从小到大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,因为苦难不值得歌颂,也不值得称道。我想说的是,难道你真的没有意识到你和亦道的差距吗?亦道从中学开始和祥宇他们会在假期一起出国去玩:去国外滑雪,去国外看球赛,看演唱会,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呢?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你和亦道能长久吗?”这话戳到了陈旭的痛处,她无论怎样想表现的不在乎,可是不能忽略的是,这些差距的确存在。
李岚枫又说:“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,只是我希望我的儿子能选一个合适的伴侣。”陈旭道:“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合适韩亦道的伴侣?孟祥宇吗?”李岚枫放下茶杯,“如果是祥宇最好了,不是也没关系,最起码也得是般配的才行。”陈旭笑了,“总之不能是我,对吗?为什么被嫌弃的永远是我呢?我比别人差什么了?我和韩亦道毕业于同一所学校,我靠着个人的努力,从小学念到了大学毕业,就因为我出身贫寒就要被否定吗?那不是我的错,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?”
李岚枫也往椅背上一靠,“陈旭,你应该明白,这个社会是存在阶层的,阶层壁垒是很难打破的。你靠着自己的努力可以过上比原来好一点的生活,但是你和亦道不合适,这是事实,也是现实。希望你能正视这个现实。”
陈旭冷笑道:“我听说你还曾经是大学的老师。当你下面坐着从贫困家庭出来的学子时,你是怎么想的呢?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配听你讲课呢?今天和我说这些,是不是觉得你在纡尊降贵。我明确的告诉你,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,因为你没有资格做韩亦道的母亲。”
李岚枫面上的优雅终于维持不住了,“你胡说,他就是我的儿子,大不了我明天拉着他去做个dna,我是不是要把dna的检测报告甩到你脸上,你才觉得我有资格?”陈旭冷哼一声,“dna报告能说明什么呢?你早就知道他是你的儿子,你却根本不敢认他。你为了让他在韩家继承家业,你等了这么多年,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母亲。其实你早就偷偷地做过dna了,对吗?不然你不会这么笃定。”
李岚枫的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了,“胡说,谁对你说的我早就知道?我如果知道,我怎么可能……”陈旭盯着她,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你之所以隐忍不提是为什么呢?别跟我说你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韩家的财产。”
李岚枫怒道:“你胡说八道。”陈旭笑了,“我是在胡说八道还是说出了真相,你自己心里最清楚。亦道小的时候,你就发现他长得像你弟弟,当时你应该就有所怀疑了,你之所以对外婆说起这件事,是希望引起大家怀疑,然后共同解开这个答案。但是没想到大家都当是一个玩笑话就过去了,后来你绝口不提是为什么?那个时候你应该就偷偷地做过dna了吧!可是你改变主意了,你看韩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钱越来越多,你不想把儿子要回来了,所以你名义上的女儿跟一个穷小子谈朋友时,你千方百计的破坏,一心撮合她和韩亦道。有那么多优秀的男青年,为什么一定要是韩亦道呢?因为他是你的儿子!因为只有两家结为姻亲,你才能既不用认回儿子又能达到你的目的。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孟祥宇吗?喜欢到不是女儿,也要让她做儿媳,你还能再虚伪一点吗?我和韩亦道在一起的这几年中有多少次你找韩亦道,让他给孟祥宇送东西。你还真是费尽心机,即成全了你见儿子的心,又给他们俩创造了见面的机会。可惜你机关算尽,没想到韩亦道这么专情,他根本不上这个当。”
李岚枫终于不想维持自己的风度和优雅了,她站起来,手按着餐桌说:“陈旭,我劝你识相一点。”陈旭也站起来和她对视,“我要是不识相你又能怎样呢?我选择的是韩亦道,不是他的家庭,至于他是姓韩还是姓孟,根本不重要。真庆幸韩亦道不是在你身边长大的,否则的话就会让你教育的像孟祥宇一样的自私可恶。你今天的这番话,真是有辱斯文。你让我倒尽胃口,这个饭你还是自己吃吧!”说着,陈旭转身离开。李岚枫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喊:“陈旭,你该去荣发商贸中心看看。你去看看,你就知道你让亦道失去了什么!”陈旭听见了她的话,但脚步没停。她边走边打电话给刘京生,刘京生接起电话,“这么快就吃完了吗?”陈旭说:“我没吃饭,说完事情就下来了,你在哪个房间呢?”刘京生赶紧走到包房门口,见陈旭站在楼梯口,赶紧招手说:“我在这呢,快过来吃点东西。”陈旭走过去,见里面的餐桌上已经上菜了。刘京生赶紧喊服务员加餐具。他说:“我刚吃了几口,你赶紧坐下吃。”陈旭没什么胃口,但是为了下午的考试,也为了刘京生不担心,还是勉强的吃了几口饭。
下午的《申论》考试,陈旭总是走神,她极力的压制自己,但看着看着材料,李岚枫的脸就浮现在脑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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