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后,俞家军终于接到了班师回朝的诏书,翌日清晨,莲笙站在高台之上,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士兵,她的心中五味杂陈,有喜悦,有难过,还有悲戚。
“各位俞家的将士们,我们终于赢得了这场战争,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莲笙高喊着。
“回家,回家,回家。”台下的士兵三声齐呼,那声音真是惊地而泣鬼神。
“我们不仅要自己回家,我们还要带着我们死去的战士回家。”此时莲笙将一条白布扎在了头上。
台下的所有士兵也都将白布条扎在了头上,大家都很安静,好多人还一边扎一边抹着眼泪。莲笙亦是流着泪,她继续高喊着:“倒酒!”
不一会功夫,台下每个士兵手上都端起了一碗酒,莲笙双手高举着一碗酒喊道:“俞家死去的将士们,跟我们回家了!”
莲笙完将那碗酒倒在霖上,下面的士兵也纷纷将酒高举,然后倒在地上。
接着就是第二碗酒,莲笙依旧将它倒在霖上,下面的士兵也是一样;第三碗酒,莲笙喊道:“我们回家!”
莲笙喊完,仰头就将那碗酒饮尽,然后将碗重重摔在霖上。台下的士兵亦是饮尽碗中酒,然后将碗摔碎。
她望着有序出发的将士,抬头看着头顶微微泛白的空,她轻轻道:“父亲,我们回家。”
班师回朝的路上,俞家军去时二十多万,如今只余十万余人,俞家军一路皆身披素缟,他们在为死去的兄弟披孝。所过之处的百姓见状无不掩面痛哭,追悼哀思!他们感念俞家军的英勇,也感谢泰安侯的庇护,有的地方的村民更是沿路设祭,告慰亡灵。莲笙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们守护百姓的意义,此时她才明白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,她也大抵明白了父亲常俞家军是百姓的俞家军的道理。
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北塞公主,她是北塞王献给晋朝皇帝的礼物。那公主在轿撵中哭了数日,莲笙有些心疼她,毕竟两国战事,何关女子,可这用女子求和的伎俩却是数千年来历来的传统。莲笙看着她,想起她往日那娇纵跋扈的样子,和现在可是大相径庭。她也不去安慰她,毕竟让她远嫁和亲这件事,她是主要推手,若不是她打入王庭,她应该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北塞公主。
眼看离京都越来越近,莲笙的心却不能平静,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,也知道未来的路艰险异常,她固然做好了一切准备,但是心中也担心着有什么事是她所顾及不到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一双手自她身后伸过来将她环住。
“快到京都了,觉得今年的京都没有往年那么冷。”
“北境比京都冷上许多,你习惯了那里的严寒,自然就觉得今年的京都不冷。”
“也对!”
陆琮知晓她心中的顾虑,他站在她面前,郑重的跟她道:“放心,有我,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!”
“谁能伤害我,我可是女将军!”她笑道,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心中的担心
“嗯!”陆琮笑着点点头,然后将她拉入怀中,并在她的头发上落下轻轻一吻。
数日之后,莲笙带着俞家军进入京都,彼时京都上下全城素缟,百姓掩面流涕,整个京都都是哀嚎哭泣之声,让人听着也是甚感悲恸。整个京都皆十步一祭,全城百姓在用最真挚而直接的方式来悼念俞家军。
莲笙骑在马上,她看着街边的百姓掩面而泣,哭声震动地,蓦然间,她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人,那是芸娘,她带着孝,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孩子,她记得的,她与她的丈夫刚成亲不久,他的丈夫便上了战场,可是她的丈夫留在了北境,她知道像芸娘这样的人有很多,一场战争,他们与亲人就这样阴阳两隔。这战争才是最无情的东西。
她骑在马上,目视前方,此时她的心中有些害怕,因为她不知道大姐和二姐会不会责怪她没有保护好父亲,她亦不敢想象她们如今伤心成什么样了,虽然她早已做好被责怪的准备,可到京都时她还是觉得忐忑,以及惭愧。
快到皇城,她远远就瞧见二姐等在宫门边上,她翻身下马,见到二姐,竟是不知所措,但是她又觉得极为委屈和难过,而二姐早已泣不成声,幸得一旁的柳江城将她扶住。她就这样看着二姐,竟是一句话也不出来,一想到自己食言,没能护住父亲,她都觉得自己无颜面见他们!
她走到梅沁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,她只是低头垂泪,此时她希望二姐打她一场,或许她的心里还痛快些。二姐看着跪在地上的莲笙,也跪下去,抱着她痛哭起来。
两姐妹就这样哭在了一团,好一会梅沁才缓过来。
“快让二姐看看,快让二姐看看。”梅沁捧着莲笙的脸颊,眼泪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,“瘦了,也黑了,笙儿,你受苦了!”
莲笙只是摇头,她不知该如何跟姐姐交代。她低着头,哭着道:“二姐,父亲他,父亲他、、、、、、、是我没用,我没能护住父亲!二姐,你打我吧,你打我吧。”
“快起来,快起来!这不怪你,这不怪你。”梅沁将她扶起。
“二姐,三姐。”此时一个老太监气喘吁吁的从宫里跑出来。
他来到莲笙姐妹面前,以最快的速度定了定呼吸,然后急忙道:“二位姐快进宫吧。”
“公公何事这么着急?”梅沁问道。
“贵妃娘娘她,贵妃娘娘她、、、、、、”那太监愣是半也没有出来。
“我大姐她怎么了?”莲笙急忙问。
“贵妃娘娘她难产,好不容易生下皇子,可是忽然大出血,恐怕性命堪忧。皇上命我赶紧出来迎你,二位姐快进去吧。”那老太监着着也开始流泪。
莲笙见情形不妙,赶紧翻身上马:“二姐,我先进去看看大姐。”
“好!”梅沁点点头。
然后莲笙朝身后的人吩咐道:“林萧,你将北塞公主送往驿站,其余人将老侯爷遗体送往俞府。”
她吩咐完立即调转马头,朝皇宫内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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