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钰的办法简单而且实用,颦如暗叹实在应该早就想到的,怎奈情急之下却走了弯路:延禧宫南面就是帝玄烨为太子专程建造的居所毓庆宫,太子每日必出毓庆宫,过日精门、月华门前往养心殿议事,只需明日去钟粹宫给悫惠贵妃请安后在日精门外永巷里稍做停留,即可“偶然”遇到太子,因着一般宫嫔都是从内宫过,很少有人,估计应该有说话的机会。
可是红钰又加了一句:“小主您真能确定必须见太子殿下吗?您有否想好与太子殿下谈些什么?如果……如果您三思后觉得不是非常必要,按奴才对这宫里事情的了解,圣宠才是最重要的啊!凡事,都在万岁爷的一心一念之间!”
这番话不啻于一记棒喝,自从入宫到今日,颦如一直沉浸在自己心底的隐秘暗叹中,希望着心底那些隐藏的秘密不要泄露,却不及细想这宫内的生存之道,或许,我该换个角度和方法去思考了?她想。
她惶惶忽忽昏昏沉沉斜倚在床上,听更楼鼓敲,看月落星沉,任凭其他人全都退下,不必思凄然,一样泪涓涓,而今夜,定是一个无眠长夜。
……
天刚放亮,内务府即来延禧宫传旨,除了常规赏赐外,另宣熙庶妃在午膳时分乾清宫东暖阁随侍圣驾。
传旨的公公对颦如满脸讨好巴结地笑意:“小主吉祥!咱万岁爷已经很久没有传主子娘娘们到东暖阁了,您定当圣眷隆誉,奴才这儿先给您贺喜了!”
颦如命杜宇打赏,穿戴了,稍稍喝了碗奶子,急忙前去钟粹宫给悫惠贵妃请安。这许多许多的繁杂礼节,是必须遵守的了,无奈其何。
钟粹宫明朝时原名咸阳宫,与延禧宫同属东六宫,位于东六宫西北,一向是幽静娴雅的去处,康熙朝前期,因女官苏麻拉姑不肯做帝玄烨的妃嫔,孝庄太皇太后大怒,苏麻拉姑因而出家为尼,便在钟粹宫带修行,为孝庄颂经祈福直至病逝。后因孝懿皇后的妹妹现悫惠贵妃在其姐姐的教导下性情平和恬淡,又膝下并无子女,故选了这幽静的钟粹宫来居住,谁知因了她居住的关系,这钟粹宫竟成了内廷非常热闹的宫殿了。
当颦如到得钟粹宫,才知道里面早已经聚集了好几位妃嫔,除了新进宫的小主外,德妃、惠妃、宜妃、荣妃、良妃等几位主位娘娘也在坐,里面声音虽多和善,但显然在争论着什么。
“贵妃姐姐,万岁爷历次巡幸随行的嫔妃人员都是您来拟定的,我看这次万岁巡行塞外,也还是您直接拟订就是了!”是德妃的声音,不急不,沉稳轻缓。
“嫔妾觉得还是该先请旨看万岁爷的意思吧。当然贵妃姐姐的主意必定是好的,只是万一万岁爷还要有些改动也未可知啊!”宜妃虽已年过四旬,声音依旧娇媚动人,难怪圣宠不衰。
悫惠贵妃叹道:“此次万岁爷巡幸塞外,原为安抚蒙古诸部落,并非寻常游兴。况近日朝廷上繁杂事极多,万岁心绪有些烦乱,已口谕不欲后宫人员随行,只是本宫思量着总要有人照料圣驾起居事宜才好,故此犯难。本宫明白各位妹妹的心意,但这次塞外风狂雨暴,甚是辛苦,本宫想着,还是让新进宫的小妹妹们去历练一下吧,一来她们身体到底年轻些,经得起路途奔波,二来呢也给她们个伺候圣驾的机会。至于我们老姐妹们,只要有一两个照料万岁爷有经验的人统领着就行了,诸位妹妹意下如何?”这番话说得如此滴水不露,各方都照顾得非常得体,却扔给了诸人更多的悬念。
颦如无意继续听下去,更是挂念着帝玄烨心绪烦乱,是否是因为清查亏空引起的呢?既然万岁爷即将出巡,看来一时半刻还不会动到曹家,那么与其一会儿冒险去求助太子,何如直接在帝玄烨面前暗下针砭以救曹家于水火呢?如果此次她能随行……
想到此,她不再犹豫,整整两把头上的流苏,款款进殿来向悫惠贵妃及各宫贵主请安。
悫惠贵妃见她进来,笑着说:“听得说你一会儿去东暖阁伺候万岁爷午膳,我们刚刚正在计议万岁爷巡行塞外时后宫的随行人员,那就偏劳妹妹到时候回奏万岁,再请旨定夺,可好?”
此言一出,满殿人的目光都如刀似剑射了过来,颦如立刻感觉到了这个烫手热山芋的难以承接,无论最终旨意如何,都必将在宫中树敌一片。可是,可是如果自己不能随行,她将没有机会接近帝玄烨更无法拯救曹家。这后宫即便真的是虎穴龙潭,奈何她此身虽一茎所化,也只能明知山有虎,却向虎山行了!
于是她坦然地蹲身回礼道:“遵谕!”
子佩忽然冒出来一句:“熙庶妃姐姐,如果去塞外可以骑马,您可千万要跟万岁爷说带上我啊,我已经好久好久没骑过马了呢!”
殿内众人全都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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