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秋娘和赵老二今儿是被人吵醒的,他们一家子还睡得迷迷糊糊呢,外面一阵阵叫唤声直把吵得脑袋疼。
等出了门一问,原来是赵家那边出了事儿,赵金树过来报信,叫他们快些过去瞧瞧。
夫妻俩对视了一眼,回了屋赶紧让几个孩子穿衣裳起床,顺便跟外面的赵金树问起了赵家那边的情况。
赵金树也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,当即开口道:“你们家不是有个二娘,前些年被卖去李家村当了童养媳吗?这些年李家村那边总传出二娘过得好,李家夫妻把她当亲女儿的话来,我们还真信了。
谁知道昨晚上二娘摸黑跑回家来了,小姑娘瘦的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全是伤,没有一块儿好肉。说是再留在李家,就要没命了!
老三夫妻俩实在心疼女儿,想把孩子留下。正好二娘年纪小,婚事都没成呢,正好作废算了。三李家人不肯,二娘的婆婆还找来了她娘家人,五六个高大汉子一早就找过来了,非要把二娘给抓回去呢!”
正被娘亲抓着擦小脸的小幼娘原本还迷瞪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,她忙抱住娘亲的手,指着赵家老宅的方向喊:“二姐姐,救二姐姐,求求娘亲了!”
她是见过娘亲动手收拾赵家人的,连最厉害的奶都在娘亲手底下乖的跟猫一样,小团子满心觉得娘亲就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,连最会赚钱的爹爹都只能排在第二。
而被小幼娘封为“第一厉害”的江秋娘早就因为赵二娘的遭遇皱起了眉头,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,哪怕没有小幼娘开口求情,她也不会着一个好好的小姑娘被推进魔窟里头。
不过闺女儿都这么说了,江秋娘难免要问上一句:“幼娘很喜欢二姐姐吗?”
小幼娘忙把头点出了残影:“二姐姐对我好,藏饼子给我吃,给我梳揪揪!”
整个赵家村没人知道,小幼娘很会记人记事,哪怕是她一岁时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。
小婴儿时的幼娘没有爹娘照顾,爷奶也不疼她。大部分时间都是赵二娘这个姐姐在带她。无论是干活儿还是睡觉,二姐姐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。
等她大一些了,家里饭菜不多,小幼娘因为年纪太小不会干活儿,赵老太总是生气克扣她的伙食。赵二娘就悄悄省下自己的口粮贴补妹妹,她们俩是整个赵家日子过得最苦的两个孩子。
等到小幼娘快两岁了,二姐姐就这样被卖了出去。
那一天小幼娘哭闹着不肯让姐姐走,还是赵二娘哄好了她,跟她说以后肯定会回来她,小幼娘这才在赵老太的怒骂声里松开了手。
两个年头过去,小幼娘始终记得这个姐姐,却因为赵老太挂在嘴边的那句“不听话就把你也卖了”再也不敢念叨要去姐姐了。
要不是这些日子江秋娘和赵老二把小姑娘护的严实,让她总算知晓了被爹娘疼是什么滋味儿,小幼娘今儿还不敢说出这些话来呢。
听了小女儿的话,江秋娘干脆道:“等你刷好了牙,咱们就去赵家。”
小幼娘的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她赶紧从哥哥手里接过沾了牙粉的牙刷往嘴里送,一家子迅速洗漱之后,这才跟着赵金树匆匆去了赵家老宅。
这个时候的赵家早乱成了一锅粥,哪怕老村长都被请来了,但钱婆子的娘家人可都不是好惹的,半点儿面子不给老村长不说,当着这么多村人的面儿就想直接把赵二娘给带走。
还是陈玉娥疯了一样抱着女儿,又有赵老三帮忙,这才没让他们抢走自己的闺女。
特意带了兄弟过来要人的钱玉芳登时气笑了,张口就是阴阳怪气:“好啊,你们赵家人这是欺负我们李家没有村长撑腰,想白捞我们银子?咱们两家当初可是说好了的,赵二娘去了李家就是我们李家的媳妇儿,当初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,难道你们想反悔不成?要是敢反悔,就把银子都给我还回来!”
赵老太一听还钱就炸了,赶紧上前把陈玉娥抱着二娘的手扯开:“你是疯了不成,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要拿闺女出去换银子的,现在又在闹什么?人李家有哪里不好?十几亩上等田,就李壮一个儿子。二娘以后和大壮成了婚,那家里的东西不都是他们夫妻的?”
可陈玉娥才不听这些鬼话:“娘,当初是你说李家是好人家,二娘过去了一定吃香喝辣,比在咱家日子好过。可你这是什么好日子!你摸一摸的孙女儿,她身上全是骨头,你她这些伤,全是李家人打的。要是再把孩子送回去,她真就活不下去了!
娘,你疼疼二娘吧求你了,不就是五两银子吗,咱家凑一凑,我再跟我娘家借一些。实在不行,我去找二哥,求他们帮忙……”
“呸!谁跟你说只有五两了?我们家当初可是花了整整十五两银子才把赵二娘买回来的!你想只拿五两出来打发我们,想得美!”钱婆子不等陈玉娥说完就开口骂了起来。
等听完了她的话,陈玉娥的面色刷地惨白一片,就连赵二娘眼眶里含着的泪水也终于溢了出来。
“娘,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她是不是给了咱家十五两?当初您明明说只给了五两,为了给六宝治病也全给我们了。为什么她说是十五两?”赵老三怀里抱着妻子和女儿,脸上却全是错愕地着自己的亲娘。
赵老太原本就因为钱婆子的出现紧张不已,如今见对方把话都说破了,她索性也耷拉着一张老脸破罐子破摔道:“我就是扣下了十两银子怎么了,你都是我养大的,那个赔钱货吃的也是赵家的饭、穿的是赵家的衣,为啥我不能扣点儿钱下来?”
赵老太越说越有底气,说到最后更是恨自己当初为啥不只丢给他们四两银子,也免得那最后一两银子被陈玉娥拿回了娘家去。
可这个时候赵老三夫妻俩已经气红了眼,一边是赵老太毫无愧疚的咒骂,一边是钱婆子“拿不出钱就把女儿给我们”的讥讽。两人就跟落进了无底洞里一样,一时间找不到一点儿光亮。
“快点儿拿钱啊,拿不出钱就把赵二娘交出来,我们还等着带儿媳妇回去过日子呢!”钱婆子咄咄逼人道。
赵老太也双手抱胸,偏过头去:“我一个铜子儿都拿不出来,要还钱你们还!”
赵老大也忍不住劝道:“老三,实在不行你就把孩子送回去吧,反正日子慢慢也就好过了,兴许这次之后李家人不会再打二娘了呢?”
赵老三猛地抬眼瞪过去,把赵老大瞪的不敢再说话了。
眼见着钱婆子上前要伸手抢人,忍了许久的赵二娘把嘴唇咬的渗血,终于疯了般喊道:“爹娘别让我回去,李家买我不仅是要做童养媳,他们还让我给李壮的爹生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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