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亲爱的齐韵妮》全本免费阅读
我寻着哀哀切切的埙声走去,穿过连接街对面的斑马线,半年前,小县城曾经一度冲上热搜。热搜的内容是一个舞蹈女孩总爱在夜间跳舞,陪伴她的是一位脸上长满银胡的老人,路灯照出女孩的影子,女孩的影子踩着老人的埙声一点一点的舞动。有时夜晚加班的人会停驻下来,真诚的赞扬女孩的舞蹈和老人的埙声,当赞扬之声飘落,女孩的舞步和老人的埙声会同时停下来,女孩会把双手背在身后,面容严肃的说:“抱歉,先要谢谢你的赞扬,但是必须有必要做个声明,我的舞是跳给月亮看的,并不是跳给人看的,人不会懂得我的舞蹈。”说完后,女孩和老人不再顾虑过路人的吃惊脸色,再一次踮起脚尖。渐渐的,小县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忘忧旅馆的前面有一对古怪的搭档,但谁也说不清女孩和老人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,是从什么时间才在这里落地生根。连忘忧旅馆的老板和老板娘都不知道,似乎他们从来都没在意过他们的门前,不过他们对这对搭档在他们门前可谓是十分宽容,因为随着这段搭档不断被更多的人熟知,他们的营业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快攀升。
昔日的热闹和喧哗早已成为过眼云烟,短短几个月人们对于这对搭档的好奇心又被其他的新鲜事物所替代,许是此刻有巨大的悲伤笼罩,埙声带来不可抗拒的吸引,我的脚步踏着他的哀声慢慢靠近他们的身影。
洁白的纱裙在路灯下散出朦胧的光晕,女孩的腿和脚早已变得通红,女孩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,她依然踮着脚旋转着,舞动着。埙声响了很长很长的时间,女孩也跳了很长很长的时间,星星慢慢消散,黑漆的天幕在埙声演奏的时刻被涂抹了一些昏暗的白,我没有看向老人,也没有看向女孩,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看向了哪里。我说:“真好听,是思念的声音。”
女孩在埙声停止的时刻停下舞步,她低下头慢慢向东走去,她没有理会我,也没有理会老人,她只是向东方走去。我的目光攀上她的脊背,我不知道她将去往哪里。
“为什么你会说是思念的声音?”雄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,我扭转过头,老人茂盛而长的胡子垂在宽厚的胸前,我看见迷蒙的白气从老人的鼻孔和嘴里钻出。
我回答他:“就是思念的声音。”
老人说:“你是这个县城里第一个这样说的人。”
我问:“从来没有人这样说吗?”
他答:“从来没有。”
我说:“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思念的人。”
老人许久没有说话,我再一次扭头看向他,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面对着老人寂静的面容,我突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,自从齐韵妮死后,我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倾诉的冲动。我不管不顾的说起来,哈气也从我的齿缝中钻出,我知道我的格子围巾将在哈气中变得潮湿,我已顾不上许多。我迫切的说:“你知道吗?我思念一位神明。”
听完我说的这句话后,老人的肩膀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,雄厚的声音中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。他说:“我同样也思念一位神明。”
我仰起脸,语气里不自觉的沁着骄傲:“我思念的神明是我最好的朋友,她是一位大天使,她长着白天鹅一样的翅膀,她拥有一只长满眼睛的权杖,这只权杖可以看到所有人自以为旁人看不到的地方,她会获得观看所有人欲望的权限,并能拿到行使惩戒的权利,她十分帅气,她会用酷炫的动作甩甩权杖,坚定的说,一个合格的救世主必须是一个优秀的执刀人。”
“那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神明。”老人说:“我思念的神明要远比你思念的神明普通。”
突然有巨大的落寞涌来,老人的脊背逐渐矮下去:“我不愿意去期盼我的神明还
存在,我的神明消散在漫天的火焰之中。”
老人的眼里逐渐凝出了泪水,泪水并没有从他的眼眶中流落而出,老人透过那颗镶嵌在眼眶里的泪珠。重又看到了决然扑向大火的他的神明。
姐姐这个词从他出生起就会叫,小时候他总爱手里拿着积木抬起脸,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姐姐,姐姐喜欢待在屋顶上的阁楼里。按照父亲母亲的说法,姐姐是在为家祈福,听见他叫姐姐的时候,姐姐有时会欣喜的从阁楼中探出头来。有时不会。姐姐探出头次数较多的时刻,总是父亲母亲不在家。
他从来都明白,他的姐姐未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。所有的人都这么说,父亲母亲更是对此深信不疑,在他遥远的故乡,婴孩刚一出生时就会被抱去推算命格,长辈们讲这是叫未雨绸缪,只要能探知到婴孩更擅长些什么,在未来的教育里擅长的地方就会得到更多的栽培。他无数次的躺在摇椅里想,这些口口声声嘴里满是前途后路的大人,难道心里真的不存一点功利的私心吗?哪一个是值得栽培的?哪一个是可以随便丢弃的?不然为什么不是去测算婴孩未来喜欢什么,而是去测算婴孩未来更擅长什么?在不知不觉间,世界创造了许多相互矛盾的话语,比如兴趣是一个人最好的导师,如果擅长不等于喜欢……,在苍茫的天地之间,在遍布全球的每个角落,其实幸运的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。哪里有那么多喜欢的刚好是擅长的幸运儿呢?更多的人不过是终日用自己的擅长和自己的喜欢搏斗,与此类似的还有很多,人们说着人生无限可能,转头却希望自己的命运塞入到一个完全固定的格式里。姐姐曾经对他说:“王昭,总要拥有一点儿希望。”姐姐说这话时,风铃在喜鹊的叫声里摇荡,姐姐搂着他,他靠在姐姐怀里,姐姐的怀抱永远那么温暖,明明他们一样大,但王昭总是拥有一种姐姐比他大很多的错觉。在长久的凝望阁楼的瞬间里,他见证着姐姐的一步步苍老。
其实后来想起来为姐姐测算命格的人也并没有说别的,更没有许下姐姐一定会出人头地的诺言,他只是轻声说:“这个小女娃娃上一辈子坐在莲花里。”如此而已,只一句简简单单的话,就一句简简单单的话,轻轻巧巧的困住了姐姐短暂的人生。爸爸妈妈对姐姐很好,很多时候王昭觉得爸爸妈妈对姐姐太好了,甚至好到刻意,好到近乎讨好。他们默许姐姐的一切奇思妙想,并始终用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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