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
他与公子接触的时日尚短,摸不透他的秉性,怕他疑心自己是想要贪了他银子......
便不敢再说了。
可如今这日子,比山上的苦行僧都要苦,这又是何苦。
他叹息着,认真熬药,这药都是赊来的,还是宋掌柜先前介绍的牟大夫给的,少爷总说自己能挺住。
可如今病时好时坏的,已经几日没下床了。
也不知道为何守着银票不撒手,人死了,留着钱又能有什么用?
他擦了擦眼泪,将药端下来,斟到了碗里,稍微放凉这才端进去,此时方嵩已经两顿饭水米未进了。
云林小声道:“少爷,先把药喝了......”
等把药端到嘴边时,药如何都灌不下去了......
吓得云林手中的碗抖落在地,砸了个稀烂。
得了,本就一只碗,如今连个替换的都没有了。
云林再也忍不住,呜呜地哭了起来,“少爷,这金山银山带不走,人的命可只有一条啊,没有这舍人不舍财的,便是到了阎——”
本想说,便是到了阎王爷那,你这不是大地阴司的冥钞,大曦朝的银票你也用不上啊。
可阎王爷这样的词,非万般无奈也不能往外吐。
云林正手足无措的时候,就听外面响起一个慈和的声音:“方嵩在吗——”
院外忽然又是一声:“敢问,方惟中是住在这里吗?”
云林一怔,赶忙麻利地往门外跑,还撞倒了凳子:“在在在。”
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,文质彬彬斯文有礼:“在下集贤堂的掌柜,姓宋,今日冒昧登门,请问方惟中是住在这么?”
“是是是,我家公子就是方惟中。”云林刚欢喜答应,随即愁容满面,不是来上门讨债的吧?
果然,就听宋掌柜道:“先前他答应誊写几份策论,可数日都没消息......”
方嵩向来言而有信,说三日给,绝不会拖延到四日。
可如今五日过去都没见他人来,必然是出了什么变故,宋掌柜放心不下,思前向后,终是不放心,寻了过来。
“我家少爷病倒啦......”云林又急又气,“实在对不住,如今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,若是我们少爷欠着您的钱,劳烦您先缓缓,等少爷好了,我就算是当牛做马也筹好了钱送过去,您看成吗?”
宋掌柜看向云林,云林年岁不大,人还稚气,只是看起来就忠厚可靠。
宋掌柜赶忙道:“你误会了,在下并不是上门催债的,只是担忧他,不放心他......”
云林这才松了一口气,将宋掌柜迎进了门,这曲折的院子,九曲回肠,偏偏邻家又开始砸锅摔盆撕打了起来。
老太和儿媳妇又骂了起来,一句狐狸精等我儿回来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......吓得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。
这宋掌柜进来走了区区数十步,仿佛走过了大半个市集。真真是比吹拉弹唱的吆喝的集市还要热闹。
他性子宽和,鲜少不悦,可此时眉头难得皱起来,仿佛能夹死个苍蝇。
“在这样的环境下,如何能温书?”他低声道了句。
云林听得恨不能拍大腿:就是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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