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浩宇质问,罗千慕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请大人明示,近来我们都在忙着安抚民众,放救济银两,以及准备兵马平息余乱,几位大人实在无暇下令停工。况且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瞥了一眼浩宇,见他怒气稍减,才继续道:“况且现在何大人、毕巡抚等上级官员不在,山东地区缺乏一位统筹全局的官员,所以此事拖延至今……”实则,他还有一层顾虑未说出口:这祠堂是为京城的魏公公所建,哪个官员胆敢违抗?
然而,经他这一提醒,浩宇也逐渐冷静,觉得他的顾虑并非无理。那天自己只是粗略提及了神殿之事,未指定任何官员具体操办,确实失策。此外,浩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畏惧,意识到这关乎权倾朝野的魏忠贤,那些地方官员自然不敢违背。
他不愿这讨好魏忠贤的建筑继续危害民众,于是冷声道:“既然诸位不敢直言,那便由本官下令!”话毕,他径直走向正在建造的神殿,曲阜县令葛威见状,苦着脸紧随其后,心中纠结,不知是否应遵从这位钦差的命令,毕竟建造神殿时他也得到了不少好处,况且他不愿因此触怒京城的大人物。
神殿附近守卫的衙役早已看见官员们的身影,见他们在孔庙前驻足,随即疾步上前行礼问好。他们已听说钦差大人会前来孔庙祭祀,自然也希望借此机会接触钦差,沾染些好运。
“此处事务,皆由你负责?”浩宇望着雄伟壮观,尚未竣工的神殿,抑制住内心的愤怒问道。衙役连忙点头:“正是小人监督他们施工。大人请放心,一切细节小人定会严密监控,不让朝廷和大人失望。”名叫李二的衙役笑答。
浩宇微微点头:“那我问你,建成此神殿需耗资几何?需雇佣多少工匠?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二瞥了眼葛县令,见他面色不悦,以为上报的费用不足,无法满足钦差,便自作主张说:“原先估算十万两购买材料,但现在小人重新计算,似乎不够,正打算禀告葛大人,希望能向上级衙门申请额外的五万两,如此神殿就能与孔庙相媲美。”他既迎合了钦差,又强调了自己的作用,以为能令钦差满意。
然而,浩宇面色骤变:“十五万两白银只为建造这般玩意,你以为齐鲁之地真是富饶无比?还有,你可清楚这神殿建造差点导致整个齐鲁陷入混沌,难道你真想让大明江山动荡不安?”
目睹大人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,李二吓得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:“大人息怒,饶小人一命!”他并未听清浩宇的话语,但葛威却听得分明,立刻回应:“大人,我立刻下令停止工程。”说完,他急匆匆赶去制止工匠的劳作……
当他从神秘的迷雾中显现,浩宇的神色才渐渐舒缓:“你因顾虑民生而终止了祭殿的建造,本使深感欣慰。但此事必须持续,否则百姓与朝廷都不会轻易宽恕你们。”葛威连忙恭敬应诺,心中却盘算着浩钦差一离开山东,他就要重启祭殿工程,这可是彰显功绩的绝佳时机。
这一小插曲过后,浩宇在几位官僚的陪同下步入了神圣的圣贤殿,向儒家始祖致敬。望着雕像上方铭刻着“无上至圣仙师”称号的石碑,浩宇内心暗自嘲讽。孔子其实也挺无奈,生前各国君主对他理论不理不睬,直至汉武帝才将他封圣。然而,那些诵读圣贤之书的人,又有多少真正继承了他的教诲呢?大多打着他的旗号行恶,随之而来的是对这位儒学圣贤的反对和诋毁,真是无辜至极。
带着这样的理解,浩宇自然无法像其他学者那样对孔子充满敬畏。他随意行了几礼,欣赏了殿内景象,随即准备离开。官员们从未见过有官员对圣贤如此不敬,但他们面对浩宇也不敢多言,只是脸上都流露出微妙的尴尬。
然而,像浩宇一样不将孔夫子视为神圣的并非只有他一人,比如他的亲兵护卫们。许多人目不识丁,即使识字也只是略通文墨,对孔子漠不关心。看着大人们对这位老者如此恭敬,他们也觉得奇怪。见浩宇很快决定离开,他们如释重负。
走出圣贤殿时,已过黄昏,浩宇意识到今日无法离开曲阜,于是对葛县令说:“葛知县,看来本官今晚得在贵县叨扰了。”
葛威连忙笑道:“大人肯屈尊在我这小县过夜,实乃我等荣幸。只是县衙狭小,驿站破旧,恐怕不适宜大人入住。”
浩宇听出他似乎有所保留,心中略有不悦,却又不好作。正欲说算了,葛威又接着说:“既然是钦差大人,代表的是天命,卑职想请您到衍圣公府上暂住一晚,想必不会遭到拒绝。”
“衍圣公?”浩宇微微一怔,立刻明白葛知县指的是何人,那是孔子后代的府邸。自古以来,凡是以儒家之道治理国家的,无不厚待孔子后裔。孔氏子孙无须为朝廷或人民立下显赫功勋,仅因出身高贵便被尊为公爷。衍圣公的府邸,无疑是山东境内最令人瞩目的居所。
浩宇微微点头:“那就劳烦葛县令安排了。”
"实际上,圣衍公早已得知尊驾莅临曲阜,对于尊驾为我鲁地平息动荡深感谢忱,故此早早嘱咐下官,务必恭请您莅临府邸一叙。"葛威连忙说道。
浩宇回应:"既是如此,我们就前往圣衍公的府邸吧。"言罢,步入了那顶精致的灵兽轿。
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孔庙附近的圣衍公府邸,葛威先行通报。
片刻后,葛知县匆忙返回,禀告:"大人,孔家邀请您入门一聚。"
浩宇微微颔,同意了。然而吕岸等人面色一沉,这圣衍公胆子不小,钦差大人登门竟不亲自迎接。然而见浩宇无动于衷,他们身为下属,自不便多言。葛威似也察觉浩宇可能不悦,边陪同浩宇前行边解释:"大人请勿介怀,孔家人并非不给面子,实是因为府中突变故,此刻无法抽身。他们已向卑职保证,事后必向大人您道歉。"
浩宇淡笑道:"罢了,本官也不是苛求之人。况且圣衍公乃公爵之尊,本官理当拜会。不知圣衍公等人现在何处?"
葛威见浩宇并未动怒,心中大慰,忙道:"他们正于后院料理家务,此刻拜访恐有不便!"
浩宇轻轻点头,说:"既是这样,我们先去他们为我们准备的居所稍作歇息,待他们处理完家务后再相见。"言毕,众人已至孔府大门前,一位儒雅老者拱手笑道:"小人孔礼,见过诸位大人。"
这位孔礼是孔家的管家之一,但身上并无寻常豪门管家的精明或圆滑,反而流露出一股官员的威仪,让浩宇暗自赞赏:"孔家果然是儒家大家,连管家都如此与众不同。"
随浩宇一同来曲阜的士兵们无权入住此处,只能在驿站休息。跟随浩宇进入孔府的,除了吕岸等亲信,唯有葛知县。安置好浩宇一行后,葛知县也起身告辞。
就在浩宇与他道别之际,不远处忽然传来棍棒打击肉体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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