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那我回去如何与那少年解签?”待老人放下酒坛后年轻道人低声询问。
老人招了招手,示意年轻道人走到窗边,随后指着那片天说道:“该如何,便如何。”老人停顿了一下,“随缘吧。”春风吹过,如同一只手,拨开老人额前垂下的白,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庞,抹去了老人浑浊双眼中的些许晶莹。
年轻道人听到老人的话,沉吟片刻,刚要开口对老人说什么,老人却已经趴在桌上再次熟睡过去。年轻道人有些无奈,向老人行了一礼后便迅赶回自己的摊位。
等到年轻道人回到自己的摊位时,只看到一个黑衣少年坐在自己摊位上把玩着一块玉石。
“你是昨日那位少年人吧?你那支签我昨日问过我师父了。”年轻道人来到桌后,端正坐姿对眼前的少年说道。他并没有问先前在这的那个少年去哪了,一是问了也未必有答案,二是师父既然说了随缘,那随缘便好。
“那你说来看看。”少年收起手中的玉石,拿出一把折扇来,扇开,面带笑容地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年轻道人。
“你这签呢,殿之最后之一签,乃是将周而复始之签,为大吉,花好月圆人寿三者乃人生最高愿望也。此签……”
少年合上手中的扇子,将年轻道人后面的话语堵了回去,“不妨告诉你,签呢,已经有人替我解过了。我刚才呢,也给你这摊子掀了一次,只是感觉不够解气就又回来等你了,有些事总得当面做才行。”少年说着,再次给道人的摊子掀了。
年轻道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,呆愣在原地,那黑衣少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,“江湖骗子就别戴莲花冠了,即便是赝品也不是你配得上的。”
看着年轻道人的摊子当面被掀,一旁的书摊小贩大笑起来。自己刚出摊就看到这家伙吃瘪不免得有些幸灾乐祸。
道人独自在风中凌乱,弯腰扶起桌子时还小声嘀咕着,“虽然确实配不上,但我真不是骗子啊,你这签虽是上上签,但难免物极必反啊,若你是……”道人的话逐渐被风声淹没,只留下旁边书贩的笑声,“张道长,摊子又被掀了啊?”
他来这冬泉城摆摊卖书快三年了,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,和这道士也渐渐熟悉起来。虽然不知这道人是何时来到这冬泉城又或者本身就生活在这里,只是做了三年的邻居,他看道人摊子被掀已经不下百次,早就习以为常。虽说这家伙做人很不错,自己有事离开时也会给自己看着书摊,但这家伙是真的不懂得做生意,不知道说点别人爱听的吗?谁来算命不是图个吉利?又有谁想听那些顺心的话呢?他这性子适合去做话本子中那些剑倾江湖的侠客,而不是一个算命的道士,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选择算命这一行当。书贩摇摇头,春风夹杂着少许热意吹过脸庞,像是在诉说着夏季将要来临。
“今年是怎么回事?三月的风都有点热。张道长,你算算今年的夏天会不会来得早一些。”卖花的小贩笑着问正在收拾自己摊位的年轻道人。
“贫道掐指一算,你明早醒来就到夏天了。”年轻道人笑着回答。
花贩也不在乎道人的打趣,嘿嘿一笑,说道:“你还是赶紧收拾吧,别一会来人算命你都没地方给人看手相。”
书贩看着旁边卖迎春花的花摊,回忆起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,当时想着明年一定要攒钱开家书馆,结果现在还是在这摆摊。书贩叹了口气,春天还是春天,只是自己又蹉跎了一年,为什么春天就能回来呢,书贩惆怅起来。
……
“小初,你借这家伙钱就不怕他还不上吗?”盏看着正抱着烧鸡啃的裴舟,向陈初询问。
陈初本来是准备去空山在城内的驿站找盏与裴舟的,没想到在一个卖烧鸡的店铺遇到了他俩。盏将陈初喊进去的时候裴舟已经吃完三碗龙须面,两只杏花鸡了。旁边摆着摞干干净净的碗和一堆鸡骨架。
陈初看着快啃完第三只鸡的裴舟回答道:“掌门给大师兄的那些丹药和法宝很值钱的?”心中还有些好奇,在山上怎么没现大师兄这么能吃。
“就是,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”裴舟啃完了第三只鸡,向店铺的伙计招手要了一份甜蒜解腻,打了个饱嗝,吃的有点撑了。一边嚼着蒜一边对着陈初说:“小初你不要听这家伙的,我肯定不会赖账的。”
盏看了一眼摸着肚皮的裴舟说道:“第一,我没把你当人;第二,我说的不是你不还,而是你还不上;第三,你要是耳朵不好的话建议你赠给城外桑林的那个老人家,毕竟你要耳朵也没什么用。”
“你才耳朵不好,你眼睛也不好。”裴舟瞬间觉得手中的蒜不香了。片刻后他好像是现了重点不在耳朵好不好上,指着盏的鼻子骂道:“你才不是人,你凭什么说我还不起?”
盏微微偏头,一掌拍掉裴舟的手,讥讽道:“你不仅耳朵不好,脑子还不好。一个不知道去了怡红院多少次还是个童子,而且每次都被骗钱的人确实还得起。”盏也很好奇,这家伙每次下山都得拿掌门给他下山采购的钱去趟怡红院,虽然说他是那种在路边看见猫被狗打都得上去踹狗几脚的性格,看起来也不太聪明,但是也不至于每次进去没半刻钟就被丢出来吧?主要是这人每次被骗后都找自己借钱去填窟窿,还从来没还过。这也是他这次坑裴舟的原因,本来是准备让裴舟大出血的,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找小初借钱。
“是不是你和师弟师妹们说我被骗的?”裴舟想到了昨晚那个师妹听到的流言蜚语。
盏明显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傻子突然间变聪明了,但还是平静说道:“你次次都被骗钱的那点破事,这冬泉城哪个不晓得?你那张脸,冬泉城还有人不认识吗?别的不说,你就是在冬泉城随便找只猫,它都能认出你裴舟这张脸。”
裴舟被怼得说不出话,脸色有些难看,转头看向窗外,继续吃着蒜。
一阵春风拂过少年的脸庞,将少年皱起的眉头抚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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