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王归京,队伍中押解了数名囚犯,包括广陵王及其家眷,秦祯奉命在京郊二十里外迎接。
想起今早出宫,太子他的眼神,秦祯觉得略不自在。在一贯严肃的太子身上,这种眼神极其少见,仔细分辨,太子不是恶意,而是有几分男人才懂的,奇怪的,意味深长,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。问题是,秦祯没明白,到底什么事情,是尽在不言中的
他思考事情更直线,没有往旁的地方联想,只以为是陛下那里或许有什么新的考量,太子不便直说,只能提醒。
淮王牵扯进走私案一事,不知陛下到底是何态度。思及此,秦祯的心缓缓一沉。身为武将,陷入皇家阴私,本就是大忌,然而他是被陛下指派的调查人,若要脱身,那得陛下乐不乐意。
还是陈淄聪明,刚回京没有几天,就火速点兵又返回睢阳勘探,恰好避开了麒王和淮王的这场争斗。
双方都不是刻意针对,但是案子走到这里,两王相斗不可避免。淮王归京,将是这场争斗最惊心动魄的高潮。
麒王早得了信,已等候在城头,他绝不可能去迎接淮王。但是却指派乘风,随秦祯的队伍前去,道“京郊风大,本王担忧九哥着凉,遣人给他送件斗篷”。谁都知道,他是想淮王押解的那些囚犯情况如何,尤其是广陵王本人。毕竟淮王涉案,没有直接证据,只有麒王带来的一张纸条,和几个知道情况不多的证人,抓住的两个至关重要的刺客,竟然都是哑巴。
麒王似成竹在胸,恐怕也在忧虑淮王还有后手吧。
秦祯恪守本分,做一个合格的保镖,以安全将淮王送至府中为目标。淮王归京,风尘仆仆,明显清减不少,和睡饱了一天、神采奕奕的麒王相比,他上去更像“鞠躬尽瘁”的那一个。
“九哥,好久不见。”出乎秦祯意料,淮王一入城,麒王竟然马上黏上去,一路上套近乎问他“辛不辛苦累不累”。如果不是碍于颜面,他大概会做一只挂在对方身上不肯下来的猴子,恨不得连出恭都要盯着对方。
莫非麒王这边出状况了
秦祯所料不差。
淮王快入城的时候,
大理寺的牢狱中传来消息,抓住的两个刺客快死了。
明明昨天还能吃能睡,今日忽然就奄奄一息,高烧不退,神志不清。御医轮番上阵,只判断出这二人身上早就种下一种奇毒,固定时间如果不用解药,必死无疑。
京里最好的、擅长解毒的大夫都被叫过去,却迟迟拿不出解决方案,只能用药勉强吊着两人的命。吴雪履得知后,从梁宝那里拿到了崔心难的药箱,紧急赶往牢中,喂两人服下了崔心难最得意的一味“解毒丹”,两人的高烧渐渐退了,然而毒素未清,只是暂时压抑症状,随时可能再犯。
淮王莫非是算准了时间,知道这二人今日毒发,故而才选此刻归京
“大理寺的这帮狱吏,没一个顶用的,要我说,放在刑部大牢,一点事也没有”崔浩也到了,他最愤愤不平,为什么刑部的要案,最后竟然被大理寺摘了桃子,而且还不好好管犯人。
“你不是也没审问出想要的结果”吴雪履怼了崔浩一句,对方噎住。这两个哑巴,不知道是真不认字,还是假不认字,反正只会摇头点头,一度还假装听不懂大靖官话,被崔浩诈出来之后,才稍微老实一点。两三次想偷偷自杀,幸好崔浩的人机敏,没有让对方得逞。关于淮王的情况,口风极紧,严刑拷打,一个字也不肯多说,堪称真正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吴雪履紧紧皱着眉,在药箱里翻找,不断让御医嗅闻、辨认崔心难的药,其中是否能找到对症的。
然而这种毒要是这么好解,御医也不至于束手无策。虽然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人很丢脸,但御医的职业素养还算过硬,说了实话“若是崔大夫在此,或许有办法,可惜她人在外地”
牢房陷入死寂,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刺客拉风箱一样的喘息,出现了刚刚没有的症状,呼吸困难。
御医诊脉后,惊讶“这毒是活的它会变化,压住一波,下一波恐怕来势更凶猛”
“他们还能挺多久”
“崔大夫的药还有多少”
吴雪履数了一下“十六颗。”
“每一刻钟喂一颗。”
“能保他们多久”
“至少两个时辰,最多,三个时辰”
“
崔大人,三个时辰,足够麒王在御前奏对了吗”
崔浩沉吟“若是淮王”
淮王一定会拖时间
这就是为什么麒王最不喜欢淮王,却非要黏着他的原因,他盯着淮王,也在催促淮王。让淮王进宫复命的圣谕已经下了,但是淮王要焚香沐浴更衣一番才能面圣,宋贵妃已经在皇帝面前哭她儿子“好憔悴”,皇帝被她哭得心软,准许淮王先休整。
休整时间,可长可短。
“而且,这两名囚犯,如果到了御前就翻供呢”没有可靠的证据链,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。
等你找到足够的证据,你也该凉凉了。吴雪履叹气,开导他“大人以为麒王为何急着归京”
早一步在御前上眼药崔浩没好意思说,吴雪履替他说了“这桩案子真正的铁证在陛下心里。”
这就是崔浩为什么干这么多年还是个五品小官的原因啊。麒王玩世不恭,却十分通透,他知道,涉及淮王,什么铁证如山,其实关键只在皇帝心里那杆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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