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驻在三皇子府门前,阴沉得厉害,寒风呼啸而过,夹杂着几粒不大不的雪花,酝酿许久的初雪竟在今日落了下来,看上去有几分凄美。苏安歌心中的寒意遍及全身,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缎斗篷,却仍觉得冷。
抬眸看着门口的牌匾--三皇子府,这是她上辈子生活过的地方,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此刻被拉扯出来,越往里走脚步越发有些沉重。
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似乎早已镌刻在了记忆最深处,但翻开来看都是鲜血淋漓。心绪随着视线而飘远,每一处都留有她的痕迹。那处凉亭,他们曾一起煮茶听雨;那处荷塘,两人也曾泛舟采莲;那不远处的雨桐院,更是承载过她所有的情爱与期待。
在这里,她曾立于飞云之上,最终跌落云端,悲苦又惨烈。
她怀着茫然的恐惧回到这里,李胤承看她冻得战栗,紧紧握住她的手,却又发现她的手心里浸满了汗。“不舒服吗?”
苏安歌摇摇头,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,挺拔的身材刚好挡住了呼啸而来的寒风,他的眼神里尽是怜爱和担忧,“若不想见他我们就回去。”
苏安歌定了定心神,露出一抹粲然的微笑,“进去吧,难得有机会看他的惨相,我才不要错过这个机会。”
直到看见病榻上憔悴虚弱的李景胜,她的心情才顺畅了一些。七日鬼牙散的效用果真不错,此时的李景胜眼窝深陷,面色灰白,身上长满了红疹,脖子处的皮肤已有些溃烂。为了防止他继续抓挠,胳膊被紧紧捆了起来,但脸上仍有几道指甲划破的血痕,原本俊逸的脸硬生生破了相。
“老三,听你中毒了,本王与王妃今日来看看你,可好些了?”李胤承嘴上虽是关切的话,但眼神里却尽是掩不住的嫌恶。
李景胜挣扎着坐起身来,看着风光霁月的两人,心中有着不出的苦涩,不知为何这次中毒他始终觉得与苏安歌脱不了关系。“多谢九皇叔和……王妃关心,只可惜我行动不便,怕是不能行礼问安了。”
“无妨,看你没有大碍,本王也就放心了。”
苏安歌斜睨着病榻上因瘙痒而极度痛苦的李景胜,挑逗似的弯起嘴角,“听闻王清瑶姐嗓子已经恢复了,你们二人都是中毒,相信三皇子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李景胜听到王清瑶的消息,紧咬着牙,心中忿忿难平,但身上难忍的痛痒已经容不得他再想太多了,“来人,快把药膏拿来!”
“九皇叔,苏姐姐,你们怎么来了?”一声熟悉又明亮的声音响起。苏安歌转头一看,竟是姜灵儿,她的手里还端着一盆冰水,里面有一块浸湿的帕子,看起来任劳任怨,哪里还是苏安歌认识的那个被溺爱娇宠的姜府幺女。
“姜姐,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陛下已经口头应允了三皇子和我的婚事,我虽还未过门,但他如今中了毒,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。我才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苏星楚呢。”姜灵儿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,压低了声音,“苏姐姐,你真是料事如神,三皇子从江南回来后果然答应了这门婚事。”
苏安歌不愿再劝什么,有些路总得自己去闯一闯,狠狠撞过南墙才肯回头。“恭喜姜姐得偿所愿。”
姜灵儿拿着冷帕子一遍遍擦拭着李景胜的皮肤,以此来缓解他难忍的痛痒。她实在不忍心爱之人受此痛苦,此时看向苏安歌的眼神里带着恳求,“苏姐姐,你医术这么好,能否救救三皇子?”
李胤承冷哼了一声,刚要开口拒绝,却被苏安歌拉了拉袖子。她掐指一算,今日刚好是下毒后的第七日,无需再做什么明日也会渐渐痊愈。于是装模作样地点点头,“我倒是有办法解这种毒,只是三皇子要受些罪了。而且,我看诊的诊金可不便宜。”
李景胜只觉得身上如万蚁爬过一般痛痒难忍,手却又被捆着无法动弹,单靠冰帕子擦拭就如同隔靴搔痒,经过了六日的折磨,此时所谓的尊严在这种痛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,从牙缝中挤出绝望地求救声,“求九王妃出手救我,不拘是受什么苦,要多少诊金,我都愿意。”
“听,那把号钟古琴在你府上?就以它为诊金吧。”
李景胜爱琴如命,号钟琴是他不惜重金搜罗到的第一柄名琴,每日回到书房都要仔细擦拭一遍,看得比眼珠子都珍贵。她记得,前世曾不慎蹭花了号钟的琴轸,李景胜第一次对她大发雷霆,还将她在雨夜赶出了书房。
“可否……换个物件?”李景胜紧咬牙关,面露难色,还是不愿放弃那把得来不易的古琴。
苏安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,“那就请三皇子另请高明,九皇叔,我们走吧。”
“等等!”李景胜心一横,比起古琴,性命才是最要紧的,再这么耗下去,只怕是要痛痒难耐、内心煎熬而死,只要还活着他就有机会,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夺回来。“来人,把我书房里的号钟古琴取来。”
“那我也不耽误时间了,你们都出去吧,我现在就给三皇子解毒。”苏安歌给了李胤承一个安心的眼神,“你在门外等我,好不好?他手都被捆着,不会有事的。”
李胤承眸光微动,心底有一股无名妒火升腾起来,面上似乎覆了一层薄冰。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苏安歌在面对李景胜时,情绪有些不太一样。她的心里似是有一只被困住的猛兽,只有遇见李景胜才会被释放出来。
他的眼神暗沉,心生醋意,话语中带了些危险的意味。“本王在外面等你,回去再解释!”
苏安歌看到他离开的背影,才觉察出他误会了什么,幽幽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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