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院子后苏安歌修书一封,将大婚的消息、与苏府断绝关系之事尽数写入信中,派人将信送去了沈府。
“姐,皇上赏赐的这些东西我先收进东边的厢房里了,明日再跟采莲好好整理造册,还好现在的院子够大,御赐的东西可不能马虎。”采薇单是收拾那些见面礼就忙了一个时辰,气喘吁吁地道。
苏安歌赶忙递上了一盏茶,有些意味深长地道:“喝盏茶歇一歇,还好有你们俩一直陪在我身边,如今我们终于脱离那个虎狼窝,也算苦尽甘来了。等你和采莲日后有了心上人,我定要给你们封一份厚厚的嫁妆,让你们体面风光的嫁人。”
“姐,你什么呢?”采薇的脸瞬间红透了,“我和采莲本就是孤儿,是夫人从人牙子手中把我们买回来,才没有落到窑子里。夫人临走时,我和采莲可是发过誓的,要一直在您身边好好伺候,才不要嫁人呢。”
“我跟九皇叔过了,等去了定北王府,还只叫你们伺候。”苏安歌看她目光坚定,并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。“马上就要入冬,该给你们做些冬服了,特别是白芷,我瞧着她今年个子长了不少。”
“白芷妹妹贪吃,长得自然快些。昨个儿晚上,都吹灯了,我听着她床上有咯吱咯吱的声音,还以为是有大老鼠呢,我一掀被子,竟是白芷在偷吃桃花酥。”
采薇的话逗得苏安歌前仰后合,“她本就在长身体,每日晨起还要打一套拳,耍一耍剑,多吃一些也无妨。”
白芷却正好进来,顶了个大红脸,“采薇姐姐惯会嘲笑我。姐,你让我今日去京郊,我看庄子上的病患都好的差不多了,急着回家呢。毕竟再过几日就要立冬,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办立冬家宴。对于农户来更是重要,要祭祖、饮宴、卜岁、做冬酿,祈祷来年风调雨顺。五皇子只留了几个病得严重的,其余的都让他们带药回家去了,营帐也撤了些。”
“这病毕竟是中毒引起的,吃了药基本上也就好了,就算是回家休养也无碍。只是罪魁祸首还没抓捕归案,总归是个心头大患……”苏安歌拧着双眉,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。
第二日清早,苏安歌正跟采薇学着做茯苓糕,现在的安昭阁离济世堂只有一条街,她倒是可以经常做些糕点、茶饮带过去,给图雅和郭子他们解解馋。正做得尽兴呢,却听到外面突然闹哄哄的吵起来。
“姐,苏相来了,被侍卫拦在了外面不让进,正在闹呢。”
苏安歌洗去手上的面粉,“他来做什么?一国之相在我这院子外面胡闹,也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苏汉文也不想来,只是自从圣上赐婚之事传出去后,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有来送礼祝贺的,有带着媒婆为苏致远、苏淼淼亲的,最多的则是一些求他帮忙办事的。他每日应承着这些拜高踩低之人,碍于面子也不好拒绝,内心苦涩,本可以做九皇叔未来的岳丈,那可是上上荣宠,如今却因为一时冲动写下断绝书,生生没了这份尊荣。无奈只能在赵玉清的劝下,硬着头皮来找苏安歌和解,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口,连人都见不到。
“你这杀的奴才,马车上坐的可是东岳的丞相,也是你们县主的父亲,你也敢拦?”今日陪苏汉文来的除了赵玉清,还有心腹刘管事。他在丞相府向来是一不二,如今竟被几个侍卫拦住,当即破口大骂。
“我们是九皇叔派来的人,九皇叔了,凡是外人一律不准靠近院子,还请回吧。”
刘管事听到九皇叔一下就怂了,连声音都低了些。“你……你可知我们丞相是九皇叔未来的岳丈,等日后……”
“姐放他们进来吧,堵在门口不好看。”采莲打开门,趾高气昂地看着刘管事,沈芙蕖刚去世那几年,这个刘管事可没给过安昭阁什么好脸色。每次各个院里分东西,给安昭阁的要么就是最次的,要么就缺斤少两,连去要月例银子都得磨叽为难。
苏汉文在赵玉清的陪同下走进院子,越看越震惊。这里的摆设陈列都与安昭阁一般无二,瞧着并不是一日之功。又想到那日一向乖巧温顺的苏安歌竟突然忤逆顶撞他,他刚冲动签下断绝书,皇上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相府,巧的像掐指算好的一般。
他这才知道,自己竟一步步落入了苏安歌早就挖好的陷阱里,此时,看着坐在厅中悠然饮茶的她,顿时怒火中烧。
“你这个不孝女,想离开苏府怕不是一两了吧。我竟想不到,你本事这么大,居然让九皇叔与你一起做戏,把我耍得团团转。”
赵玉清一手扶着腰,一手帮苏汉文顺着气,语气温柔地安抚他,“老爷,您不是答应我今日来要好好话的嘛,这刚一来就吵可怎么和解啊,您可别忘了已经答应了王尚书帮他在九皇叔面前……”
苏汉文这才体会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受,一想到收的那些礼,语气顿时缓和了些,“为父今日来是想收回那份断绝书的,那日是我太冲动了,对你了些重话。你在外面住了几日,气性再大也该消了吧。你毕竟姓苏,即使高嫁到定北王府,不还得有个娘家给你撑腰吗?”
苏安歌一双美眸流转,看着他虚伪的样子,眼神中透露着不屑,“苏相这是后悔了?但倘若我没有被赐婚,倘若我真的得罪了靖王府,您还会过来我有个可以撑腰的娘家吗?怕不是早就敲锣打鼓地告知全京都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吧。”
“安歌,你父亲他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,自从你走后他一直吃得少也睡不好,总是挂心你呢?”赵玉清拼命地着好话,却不知是打了什么主意。
“苏夫人,苏相是挂心我呢,还是挂心他的官场仕途?又或是挂心整个苏氏的荣华富贵?我既已打定主意离开苏府,就没打算再回去。”
“你个孽障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苏汉文狠狠将茶盏摔碎在地,“好,既然你不回去,那我这就去告到皇上面前,让你落个忤逆不孝的罪名。子重孝,岂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不贤不孝的女子嫁进皇室?”
苏安歌似笑非笑,冷冷地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。“苏相尽管去告,古人言:‘修身齐家治国平下,’若是皇上听到你连家中之事都处理不好,怎么放心让你继续当一国之相呢?”
苏汉文看着她眼中的鄙夷,沉思片刻,却也冷笑起来,“苏安歌,你虽手握断绝书,可并未去官府做过公正,我若不到场,是做不得数的,你拿着的也不过是一张废纸。况且,你虽带走了沈芙蕖的牌位,可她的尸骨还埋在苏氏祖坟里,你若不想……”
“你敢!”这番话实实在在触到了苏安歌的逆鳞,顿时怒气填胸,眼中泛起了雾气,“我母亲在世时,你冷落她忽视她,病入膏肓之时你都未曾来看过一眼,她死后这些年,你可曾去祭拜过一回吗?如今倒是想起她来了,拿着一副枯骨,一抔黄土来威胁她的女儿。相鼠有皮,人而无仪,人而无仪,不死何为?苏汉文,你真是连相鼠都不如!”
苏汉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被亲女儿这样指着鼻子骂,饶是他再厚脸皮也受不住。
“来人,送客!若还不走,就拿棒子打出去!”苏安歌再不愿见到这张丑恶的嘴脸,只想把他轰出去。
赵玉清看着事态越发无法控制,只能拉着苏汉文灰溜溜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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