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氏家族被灭门,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国,也传到了正出使秦国的大夫邳郑那里。
邳郑大惊,这明显就是国君在铲除当年平定骊姬之乱的那些功臣啊。自己是里克一个阵营的人,那下一个岂不是轮到自己了?
此时的邳郑面临着一个选择:回去受死还是流亡秦国。
上策当然是流亡秦国,因为回去的风险太大了,主公既然能够杀了里克,那也一定会给自己安个罪名给杀了的。
而且,秦国国君秦伯爱才如命,自己若留秦,肯定会得到重用。
但邳郑没有选择流亡秦国,他决定回去!
是的,现在里克已经承担了弑君的责任,自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。晋国如果任由主公尤其是吕省、郤芮这种人胡闹下去,那晋国岂不是又要乱了?
不行,自己作为晋国公族子弟,有责任有义务力挽狂澜!奸臣当权,那便除去你奸臣。国君昏庸,那便除去你国君!将晋国带上一条阳光大道,舍我其谁?
晋国公族大夫邳郑绝对是一位热血男儿,为了晋国,那就让我邳郑以身犯险吧。成了,晋国的荣耀,也是邳氏家族的荣耀。败了,无非就是一死而已。
大丈夫生得轰轰烈烈,死得光光荣荣,春秋这个舞台,必定会有我邳郑的主演机会!
邳郑冷静分析了一下形势:在国内,里克和自己的旧部势力并不弱,尤其是七舆大夫。
什么是七舆大夫?在晋国,国君出征时当然是需要战车的,国君站在战车左边,中间稍前一点的位置是车御,负责驾驶车辆,右边的是车右,负责保卫国君安全。
这两个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,而且一般都是大夫级别,勇猛指数一流。
但战车在出征过程中极有可能生意外,比如因车轮质量问题而抛锚了,战时损坏了等,这个时候国君便会使用另外一辆车,这辆车便叫副车,用当时的话讲便叫2车。
晋国国君的副车总共有七辆,分别由七位大夫级别的将军负责,这七个人便是七舆大夫。
七舆大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,想想象,能够作为国君的副车的车御或车右,除了要有一定的地位如大夫级别外,还得有一流的武力指数。
邳郑所说的七舆大夫,正是这帮人,即晋国大夫共华﹑贾华﹑叔坚﹑骓颛﹑累虎﹑特宫﹑山祁这七人,这帮人平时与里克、邳郑的关系非同一般。
尤其是左行共华和右行贾华这两个华,不但是七舆大夫之一,而且还是晋国左右两步兵兵团的统领,那可都是军中的实权派人物。
邳郑有些为里克可惜,心想里克啊里克,你怎么可能被杀呢?如果他早生警觉之心,吕省等人哪里敢动?
看来,里克之死,肯定是被他们突然捕杀的。自己只要小心行事,与七舆大夫多加联系,谅他们也不敢乱来。
邳郑决定回去。回去前,他专门求见了秦穆公。
邳郑对秦穆公道:“秦伯请原谅,寡君派外臣来,是向秦伯解释寡国为何不及时交割河西五城一事。这事已经向秦伯您作了汇报。
其实不满秦伯,寡君是之所以失信,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身边有小人,正是吕省、郤芮、郤称这帮人一直在教唆寡君失信于秦国啊。”
秦国自勤王并护送周平王迁都洛邑有功,爵位从子爵提升为伯爵,故称秦伯。
秦穆公不悦道:“寡人一片心意,本就为两国之和而支持晋侯,并非真的想要得到河西之地。只是,晋侯作为一国之君,出尔反尔,此诚为人所不齿。”
邳郑道:“秦伯明鉴,寡君不但无信,而且无德啊。不知秦伯可知,寡君见前世子申生夫人贾氏美貌,现强行纳为妃妾。
上次寡君前去洛邑觐见天子,授珪大礼又不自重,已惹天子不悦。如今寡君不但失信贵国,也失信大臣。
大夫里克亲迎寡君归国即位,却无端遭受灭族。寡君倒行逆施,国人大失所望,都在想着何时公子重耳能够回来担任国君。”
邳郑所提的晋惠公强娶申生夫人贾氏,应该基本属实。原来,晋惠公在回晋国即位前,为争取秦国的支持,他专程赴了一次秦国。
除正事外,他还见了自己的姐姐,即秦穆公的夫人穆姬。穆姬见兄弟落魄,此时有机会回国即位,也非常感慨。
穆姬是前世子申生的同母妹妹,与申生的夫人贾氏关系一向要好。此时申生已死,穆姬特意嘱咐晋惠公回去后一定要善待守寡的嫂夫人贾氏。
晋惠公当然满口答应,然后回国即位后专程去探望了贾氏。结果一看贾氏长得美貌动人,便动了心,最后是直接娶了她为妻。由于自己在梁国已经有了夫人,所以此时的贾氏只能做他的嫔妾。
至于晋惠公赴洛邑觐见周天子之事,是晋惠公即位后,在齐桓公的运作下,周天子承认其晋国国君地位。
天子的承认是一项很有程序的典礼,即周天子要向晋国新君授以珪玉,以表示接受周天子的册封,成为一方诸侯。
当然,这个授以珪玉,并非是周天子自己从宝库里拿出一块专用的珪玉,而是晋国人先要将代表晋国诸侯地位的那块珪玉先交还给周天子,然后周天子安排一场典礼,再亲自将这块晋国珪玉授予晋国新君。
这样的一个典礼当然非常庄严,按理晋惠公应该非常慎重对待,做到循规蹈矩,半点也不能大意。
可是晋惠公自认为自己这个国君已经稳妥了,平时对周礼那一套本就不大内行,故在授珪大典上神情飘忽,举止轻浮,这令当时周天子的几位重臣非常不爽。
其中有一人便预言晋惠公这个人没什么好下场,以后死了可能没人来祭祀他。
在当时,死了有人祭祀,那说明家族香火旺盛,人丁兴旺。死了没人来祭祀他,其实是在诅咒晋惠公以后可能会断子绝孙,这是非常严重的诅咒了。
邳郑不知从哪里听到这些,反正此时讲给秦穆公听。秦穆公听后非常惊讶,心里隐隐觉得晋惠公将要摊上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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