纤云化作了一颗星子,在宇宙中穿梭着,她的速度好快,超过了身边一个又一个星球,看见无数星云、无数光芒急速向后退去,她想伸手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一阵天旋地转后纤云降落到了一片荒原之中。
纤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,想要控制自己的动作,未果。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漂浮起来,似乎成了一片叶子或者别的什么,随风在空中飘荡。荒原之中枯草遍地,冷风呼啦啦地吹过,除了干裂的土地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,一片荒凉贫瘠。
不知随风飘荡了多久,纤云听见了人的声音,风向十分善解人意,立刻将她的视线转向声音传出的地方,只见几个成年男子围住了一个小孩儿,表情很是不善。
怎么?这些人要欺负这个孩子么?纤云正疑惑着,只见其中最强壮的那个男子一把抓住了小孩儿的一只脚,将他倒提起来,
什么?纤云惊得心中狂跳,惊恐之中,她又被风吹近了一些,只见被人倒提着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,一头又脏又乱的长发纠结到一起,从头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他一只眼睛,眼中有恐惧、有愤怒还有掩藏不住的夺目光华。
这眼睛怎么带着那么熟悉的感觉?纤云看着那孩子的眼,仿佛要被吸进去。这时那几个男子又喧嚣起来,其中一个一面吞咽口水一面说:“他怀里!他怀里还有!”
怀里还有什么?纤云借着风势,看向男孩胸前,果然他虽被倒着提溜在半空,双手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什么东西,孩子听见男人的话,吓得浑身发抖,一边更紧地护住怀里的东西,一边不停地摇头,眼眶中早已蓄满的泪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流向脏兮兮的额头。
抓着男孩儿脚腕的男人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护在胸前的双手,从他怀里一把扯出一个东西,纤云着急地想要凑近些,只见男人将抢出的东西扔给另一个男子,那东西小小的一团儿,看不真切,在被扔出去时仿佛动了动,待落入另一人手中,那人迫不及待地扯下那团东西外面裹着的一小块儿麻布,露出了那团儿东西的真容:一个婴儿!
纤云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,这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,却也的确是面黄肌瘦,一看就饿了很久了,他们真的!这是个什么样的梦啊!快醒来吧!
可是纤云没有醒来,风将她送到了两个孩子身边,她看见男孩儿已经被剥光了衣服,浑身发抖但无处可躲,男人们开始寻找周围可以当武器的一切东西:薄石片、大石头或者粗一些的树枝,
纤云急的在风中打转,但她什么也做不了,连自己的动作、方向都控制不了,眼看地上的孩子无助地后退着、颤抖着,举着大石块的男人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。纤云不敢再看,可她发现自己连闭眼的权利也没有,这梦也太可怕了。
“住手!!”终于,在石块落下的前一瞬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男子们身后响起。男子们听见来人声音,全都停了下来。纤云的心一松,感觉自己快脱力了,她向声音传来道地方看去,只见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过来,他身着麻布长袍,也是面黄肌瘦十分虚弱地样子。地上的孩子见到来人,第一次发出了声音:“智者!”这一声喊出后,孩子再也忍不住,嚎啕大哭起来。
男子们看着老人,其中领头的那个首先说话:“智者,您知不知道如果我们这些男人都饿死了,整个族群会面临什么?”
“孩子,才是族群的未来。”老者说上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,浑浊的眼中带着沧桑与疲惫。
“如今不同!此处连年大旱,没有猎物,也采不到果子。族群只有进行大迁徙,才有可能存续下去,迁徙途中的危险和困难您最清楚,没有年轻的男人,根本走不到迁徙地!”男人说完继续盯着地上的孩子,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那孩子吞吃入腹。
“你说的没错,所以刚才在祭祀以后,我的儿子已经应天召唤自尽了。回去吧,我们即刻就出发。”老者浑浊的眼中流出了泪水,男子们一阵沉默,对着老者单膝跪下施礼后朝着老者来时的方向走了。
老者抱起被他们扔下的不知死活的婴儿,走到男孩身旁把婴儿放入他怀里,又摸了摸他蓬乱的头发说:“你带着这个婴儿走吧,你不能继续留在族群里了。”
“……去哪里?”孩子抬起头看着智者,他脸上的脏污被泪水冲出几条沟壑,怀中的婴儿孱弱地动了动,气息微弱。
“不知道,我不知道,孩子。”老者用如枯树枝一般的手轻轻抚着孩子的脸庞,他哽咽着说:“你的命运不在这里,在那儿。”老者指了指天空,双眼空洞地看向天上。
“我害怕,智者,我害怕。请不要赶我走!”孩子膝行至老者身前,抱着婴儿依偎到老者的身边,想要寻求一丝丝保护。
“留下来,你只会成为族群迁徙中的粮食,你是个男孩,他也是,你们不会被留下。”老者想起自己的孩子,那也是个男孩,总要牺牲一些,那自己的孩子先来吧。
“智者,求您了,为我指引一条路,我想活下去。”男孩抱着婴儿缓缓站起身来,他的身体仍在发着抖,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“还记得我教你看的星星么?”老者从地上拾起男孩先前被扯破的麻衣,为他披在身上。
“我记得,我记得您教我的一切。”男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他发现自己的勇气还是不够多。
“你能做到的,孩子,你的命运与星空相连,以后你就叫飞星,记住你的名字,它会指引你。”老者为男孩最后整理了一下并不能完全遮挡住身体的衣服,将他向前推了推,挥挥手,又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了。
“飞星,飞星,飞星,飞星……”男孩死死忍住想要追寻老者而去的冲动,不停在口中重复自己的名字,很久之后,他抱着怀中的婴儿踏入了茫茫的荒原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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