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郁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,程冶揉了揉他的头发,说道:“没事的,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了,这一次老天爷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,阿姨会平安出来的。”周郁点点头,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,把脸埋在掌心,深吸了几口气后,他坐直身体看向程冶,眼眶通红。“还有一件事,我妈的态度你也看见了,她是不想手术的,是我逼着她,她才答应的,她……不想活了,我现在这样做,会不会让她更痛苦?”“……”程冶无法回答他,心脏一阵阵的紧缩。周母的心,或许在周父去世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,程冶不知道周母强撑到现在的理由,或许是为了她的儿女、又或许是为了其他……但程冶希望,她能为了周郁再多留片刻,别让他像自己一样,成为一个“孤儿”。……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,周母的手术很顺利,她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。在麻药劲过了之后,两人隔着一层玻璃探视她,竟然看见周母动着手指头比了个“耶”!那一刻,程冶不知道周郁是什么心情,但他自己可谓是五味杂陈,哭笑不得。他猜,周郁的心情应该跟自己差不多。?疯了周母清醒之后,医生对她的身体情况做了一次评估,在确认没问题后,很快就转进了普通病房。“哎呀…哎呀…哎呀~~”周母躺在病床上,一边哼哼唧唧,一边用眼神刮周郁,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。周郁假装没看见,咬了一口车厘子道:“你别作妖了,刚开完刀,医生说你只能打营养液或者吃流食,其他的就别想了。”周母歪头瞪着他:“滚滚滚,少在这儿吃,碍我的眼。”周郁把最后两个车厘子放进嘴里,拍拍屁股站起来,说道:“没关系,正好吃完了。”周母:“??_??”周郁忽略掉她的眼神,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吊针,又看向她腹部的位置,顿了顿说道:“我就不在这儿照顾你了,我给你请了护工,她会照顾好你,你别跟她作,不然刀口裂了受罪的还是你。”周母嘴唇动了动,没说什么。周郁看着她,平静道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话落,他转身往病房外走去。“周郁……”周母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。周郁停住脚步,等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,周母已经撇过头去,闭上了眼睛,好像刚才的那句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样。周郁问道:“什么事?”周母挥挥手:“没什么,你走吧。”周郁盯着她看了几秒,还是什么都没问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等他走后,周母又睁开眼睛,看着门口的方向有些出神,喃喃低语着:“志明啊,你会不会怪我……一定会的吧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……程冶坐在车里抽烟,透过车窗望着医院门口的方向,人来人往中,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周郁。男朋友还真是招人啊。他想着,周郁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来,然后低着头扣上安全带。程冶瞧着他的脸色,微微蹙眉,问道:“怎么了?又和阿姨吵架了?”倒也不怪他这么想,周郁和他妈真的是动不动就拌嘴,平时看他挺冷静的一人,可每当面对他妈时,就像点燃的炸药桶似的,随时能爆炸。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,那就是周母实在太了解他了,才能每句话都踩在他的生气点上。周郁叹了口气,整个人贴在靠背上,摇头道:“没吵架,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太能面对她。”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程冶明白他的想法,淡淡说道:“你想让自己的妈活下去,这没有错,不管是不是违背了她的意愿,这种行为本身就没错,还有……”周郁抬眼看着他:“还有什么?”程冶直视着他,郑重说道:“还有,自私一点吧周郁,你多为自己活一下。”“……”周郁怔了怔,像被他的话烫到了一般,猝然回避了视线,叹气道:“……我好像做不到。”程冶沉默了,他看着周郁脸上的挣扎与纠结,张了张嘴道:“没关系,你做不到的话,还有我呢,我替你分担。”“……好。”程冶一直看着他,突然抬手硬掰过他的脸,逼着他与自己对视,开口道:“不许想其他的,不许怀疑你自己是不是在拖累我,也不许想如果你怎么怎么样,我就能怎么怎么样了,还是那句话,我他妈乐意,我就乐意你依赖我,你他妈懂了么!”“……”周郁没吭声。程冶重重地捶了一拳座椅,又问了一遍:“懂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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