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贾兰便打发小厮递了信给王珣,将贾政的意思说了。
王珣对此倒不觉意外,有了秦钟的前车之鉴,贾政谨慎些也是情理之中,当下写了回信,好生打发了来人。
晚间狗儿回家,王珣便将此事说了,听说王珣能去贾府读,狗儿顿时心花怒放,一叠声道“好好好,我正愁赵夫子回乡守孝,不知道再去哪里寻合适的先生,没想到今日有了这个好机会”
刘氏听了却有些担心,踌躇道“能去读自然是好事,只是那府里规矩大,咱们寒门小户的,板儿去那里上学只怕要受委屈,不如还是辞了罢,赶明儿再去打听别处有没有合适的私塾。”
狗儿闻言不禁皱眉,不悦道“妇人之见这可是难得的天赐良机,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机缘,你倒想着往外推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”
刘氏闻言便不敢言语。
刘姥姥见状忙打圆场,道“姑爷说的是,这是难得的好机缘,错过了可惜,我知道你是心疼板儿,只是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,谁人读不是吃苦过来的。
况且那府里虽是公府侯门,府里的太太奶奶们却都是慈善人,待人宽厚,再者板儿去了虽说是附读,究竟也算是客,人家未必好意思委屈了他,倒不必担心这许多。”
王珣也忙道“妈放心,我此去只是伴小兰大爷读,不与其他人相干,上头又有老太太宝二爷等人照拂,哪里会轻易叫人欺负了去,况且我又不是那等不知事的糊涂人,白受了委屈也不吭声,若是呆不惯了咱们辞了回家来便是。”
刘氏闻言心下一松,她素知儿子年纪虽小,却极有主意,处事也周全,等闲人也欺负不到他头上去,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,一时没转过弯来而已,此时想明白了,便拍了拍他的手,道“方才是我糊涂了,还是我儿明白。”
狗儿见刘氏明白过来,这才转怒为喜,道“你明白了便好,好容易有了这样的机遇,咱们也不能干等着,人家政老爷既然已经发话说想见一见板儿,这事便宜早不宜迟。”
刘姥姥听了低头想了想,道“这样罢,如今也到了年下,按理咱们也该去走动走动,依我咱们不如去置办些年礼,届时我与板儿一道送去荣府,正好也让政老爷见一见板儿。”
狗儿听了忙笑道“姥姥的这个主意好,就这样办”
他深知他们家的铺子能平安开到今天,都是借了贾府的势。
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,如今好容易才有机会能与荣府的爷们攀上关系,一来可叫那些生出觊觎之心的人忌惮一二,二来多了一门显贵的人脉,于儿子日后的读科举也有助益,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。
刘氏这会子也一心一意为儿子打算,听了这话心内盘算了一番,道“前儿街头才开了家绸缎庄子,里面出的好颜色料子,明儿我便去挑几匹好绸缎来,再添上些点心酒水,野味腌腊,也就很过得去了。”
儿子此去,可望学业进益,从此成名,自是好事,只是想到侯门如海,那边都是一双富贵眼睛,少了拿不出手,因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所关,好在如今手中宽裕,置办这些倒也不难。
狗儿道“咱们村里的张老三时常猎些野味来城里卖,明儿我便同他说一声,叫他将上好的獐狍留着给咱们。”
刘姥姥也道“咱们街口的莫大嫂腌的一手好腊味,明儿我也去买些来。”
当下一家人商议定了,次日一早便忙活开了,花了两三日时间,置办下了八匹时鲜花样的绸缎,八坛好惠泉酒,一只獐子,一只狍子,两只金华火腿,六条香熏腊肉,六只风干鸡鸭,并四大攒盒点心茶果。
板儿先写了拜帖,得了回信,方告诉狗儿,狗儿欢喜非常,次日便去街上雇了辆大车来,装了各色年礼,送了祖孙俩往荣府去。
一时到了荣府,凤姐已打发平儿出来相迎了,刘姥姥请了安,方将礼单呈上,陪笑道“早该来请姑奶奶安的,偏家里事多,一直不得闲,眼着到年下了,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,可巧前儿得了几样腌腊野味,便給姑奶奶送来了。”
平儿接过礼单递给凤姐,凤姐展开睃了一眼,点了点头,仍旧交给平儿收着了,笑道“姥姥太客气了些。”
刘姥姥忙道“不过一点子东西,不值什么,姑奶奶不嫌弃罢了,这些时日还多亏了府上照,我们那小铺子才开的顺遂。”
凤姐闻言笑道“我可听说了,你们家的胭脂铺子生意兴隆得很,我常出门赴宴,都听各家诰命夫人说你们家的东西好呢”
平儿也笑道“可不是,先前送来的那些香皂与润肤的面脂都极好使,还有那瓷管口脂,颜色鲜亮,我跟奶奶都的跟什么似的,偏外头都说买不着,正说要再同你们买些呢。”
刘姥姥听了这话忙笑道“这不值什么,奶奶姑娘既然喜欢,明儿我便再送些来,只是这银子却不必了,权当我们孝敬奶奶姑娘们的。”
凤姐闻言笑容愈深,道“多谢姥姥,不过这不收银子可不成,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你们也是小本生意,哪能叫你们吃亏。我也不白要你的,赶明儿你们出了什么新花样颜色的胭脂水粉都给送些来,只说是我要的,到时候只管去账上领银子便是。”
刘姥姥听了只得答应着,道“我们这小本买卖多亏了府上帮衬,如今姑奶奶又这般照,实在感激不尽。”
凤姐笑道“咱们都是自己,何必这样外道,横竖如今咱们两家离得近,姥姥闲了也多过来坐坐,老太太时常念叨呢。”
刘姥姥答应着,笑道“如今搬来了城里,出行倒是便宜,只是如今临近年下,铺子里事多,成日家忙活,一时半刻也不得闲。”
说了一回话,下面有管事媳妇来回话,凤姐听了,便命平儿带了祖孙俩去见贾母。
彼时贾母小憩才醒,听说刘姥姥祖孙俩来了,顿时十分欢喜,忙命请进来。
一时进了上房,刘姥姥便与贾母见礼,贾母忙命搀起来,笑道“老亲家快请起,不必多礼。”又命丫头设座上茶果。
王珣也上前打千请安,贾母更是欢喜,忙招手叫他上前,笑道“一段时日不见,板儿越发出息了,好孩子,我可是听说了,这些时日你给玉儿寻了好些调理养生的方子来,玉儿身体好了许多,多亏了你。”
王珣忙道“老太太言重了,林姑娘教导我诗文,与我而言与师长无异,不过是孝敬些寻常东西,不值什么。”
贾母闻言更是欢悦,拍了拍他的手笑道“好孩子,难得你有这份心。”
见王珣进退得体,行事越发稳重,贾母心内暗暗叹息,这孩子着实出色,只可惜到底是外人,不然玉儿能多一个这样的兄弟也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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