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端无奈,代王其实没有说谎,天亮之后他就没有阻拦人进出了。眼下这个局面,他手里这点人还是借邢国公宋家的,掌握主动权逼迫李皇后主动说明赵炅已经驾崩,就已经足够了,真想来个大宋版玄武门,那是不可能的。
再说你看宋偓始终没露面,就知道他未必是自愿的。
高琼率领的殿前司有三千人之多,都是上过战场的悍勇之士,代王万万打不过。
而现在国不可一日无君,就算以大行皇帝暴毙为由调查,也一定要有一个结果。不然都不用别人,契丹方面得到消息直接就是复制耶律德光入中原。
现在人选也就那么几个,商王要是赶不回来,也不用多说越王没听说有啥出色的。至于更小的赵元俨,年方七岁,正是当年柴宗训被夺了江山的年纪。
所以只要开宝皇后压倒了李皇后,这天下必然是代王的。
但李皇后始终不松口,吕端也能猜中他的想法,那就是李继隆毕竟领兵在外。现在这个时候,兵权比什么都重要。
但吕端也觉得李皇后可能太过于天真了。李继隆虽也是将门子弟,但因为父亲李处耘早亡算是自己奋斗的。他年纪轻轻就能独领一军,甚至隐隐有压过曹彬、潘美的势头,必然不是一個傻子。他或许想要权势,也想尽力保全妹妹的荣华。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李家满门存在的基础上。
他手上虽然有兵马五万之多,但问题是没有枢密院的调令,更没有皇帝的诏书,就算李皇后能把消息送过去。他说勤王能带回来多少人?谁知道你是去勤王还是去逼宫啊?
现在毕竟不是五代乱世了,李继隆也远没有当年郭威和太祖的威望。黄袍加身不可能,还有可能被清算,这太不划算了。
但是眼下局势如此,即使沉稳如他,也有几分无奈,只能麻木的跟着众人来到万岁殿。看着内侍们为赵炅更衣,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躺着昨天还睥睨天下的人。
这种僵持一直坚持到燕国长公主进宫。
她本来还保持着镇定,素服银钗,是带着高家的几个儿子和小女儿高婉灵一路来的。但一进万岁殿,亲眼看到棺椁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崩溃了,扑上去大哭,“赵延宜,赵三郎,你做的死啊!”
那种悲戚,来自血缘。
五十多岁的贵妇人了,哭的狼狈至极,真心实意,看得官场老油条们都有几分感慨。
赵家这几个兄妹其实都挺重骨肉之情的。哦,当然,棺材里躺着这一位例外。
燕国长公主又何尝不知道呢?但她只是无法控制住自己。父母所生的孩子中,大哥和五弟早亡,兄弟们为了这个江山争的你死我活,她也是曾经那样的怨恨过赵炅,可到底这世界上,他是自己最后的骨肉同胞了!
昨天后半夜,她接收到赵舜华时,气的大骂了赵炅半个时辰,同时也怕。她赵如兰的女儿也是赵宋血脉,渤海高氏。而且比这两位公主还稍微大一点儿,万一开宝皇后抵死不从。这王八蛋不会拿自己的宝贝婉灵充数吧?
想到这里。燕国长公主恨不能给这个王八羔子一刀。同时都想好了,万一真到了那一步,什么情分也不管用了,就让桂英带着妹妹跑,自己非要跟他鱼死网破不可。
谁知道一夜过去,鱼没死,网倒是先破了。
赵炅这些年再混账王八蛋,也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。曾经幼年时流着鼻涕追着她喊“阿姐”,曾经在二哥从军的岁月里,是他在变动的岁月里拿着刀守护自己和母亲,这人一死。
难免就会想起他的好来。
所以她是真的悲伤,李皇后无奈,主动去扶大姑子道:“长公主节哀,陛下必然是不愿意看您如此悲伤的。”
燕国长公主看她和几个来守灵的嫔妃,道:“皇后,弟妹,我一路上就听说,官家为人所害,乃是暴毙。事情究竟如何?”
李皇后往后面撇了一眼,程德玄赶紧跪出来,道:“回禀皇后殿下,长公主。大行皇帝的头风不暴怒不能喝酒,但陛下忧心国事,无法自控,难免烦闷,昨日两样都犯……”
燕国长公主一肚子怒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,大骂道:“你个市井泼皮出生的野郎中,跟老…我扯那么多做什么,我是问你陛下如何驾崩的,听不懂人话吗?”
这位长公主的战斗力朝野皆知。程德玄作为老人,自然更加知道,赶紧道:“是是,下官啰嗦。下官初步判断,官家应该是多症并,窒息而死。”
这下不用说燕国长公主了。一边哭的几乎没有了力气的孙贵妃问道:“你胡说什么?头风怎么可能会引窒息呢?”
当然有可能,程德玄在肚子里说。再说就大行皇帝那不遵医嘱的本事,最近还讳疾忌医。真有什么别的病,他可能也不知道。而且,真要进一步检验死因,那必须开膛破肚,他这话要是敢说出来,燕国长公主能第一个撕了他。
程德玄只能道:“贵妃,医理如此,臣自会写明白。”
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不敢再多说话,惹怒燕国长公主。但是赵如兰她今天还真存心要跟这位人过不去,站起来踹了一脚。
毕竟是在灵前,李皇后和开宝皇后都让人拦着她,赵如兰却还在大骂,“该说明白的地方不说明白,你们这些太医都是吃白饭的,尤其是你跟随我弟弟多年。半点儿忠心也没有,我们赵家怎么养了你这样的狗?”
其实在场重臣哪个不是从太祖朝经历来的,就算刚才不明白,现在也反应过来了。
燕国长公主这不仅是伤心弟弟的死。更有一口气是为赵匡胤憋着。当年太祖驾崩,就和这个程德玄脱不了干系。但当时赵炅已经坐了天下,她为了家人只好将恨意压在心里。
但如今,赵炅已经成了先帝。她当然要有账算账了。只怕以后还会下死手。
最后是开宝皇后劝道:“小姑心疼兄弟,也要顾及国家体统,这么多大臣都在呢。大宋不能再乱了。”
燕国长公主叹息,停止对程德玄行凶,道:“长嫂说的是,我孟浪了,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既然大行皇帝已去,请问二位殿下,谁可以正天位,承我赵氏之江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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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人都有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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