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来了!喊什么喊哪,我不放心娘,叫小风先回去瞧瞧。”
化风的声音在瞬间变得和化雨一样轻佻。化雨用力地挣扎,挣扎,最终倒在了草垛中。马蹄哒哒,马车摇晃着嘎吱嘎吱作响,那车轱辘仿佛从他心口上碾过去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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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贰】
夜里的风有些冷。卜仓舟在角落里缩成一团,只觉那冷风一个劲地往衣领里钻。站起来跳一跳活动身体是不行的。这是在皇城根下。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巡夜的兵发现了,那就是个吃不了也兜不走。
他把冰冷的两手笼起用力地呵了口气,心想这次怎么迟了那么久。其实这只是他的感觉罢了。雨化田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。雨化田穿着宦官和宫女专用的软底布鞋悄无声息地过来,卜仓舟感觉到有人有人在靠近的时候,吓得险些惊叫出声。
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。幽幽的香气伴着寒意从每个毛孔里渗进去,卜仓舟禁不住浑身颤抖。
他用力扯掉那只手,压低声音:“这么晚,想冻死我?”
“万贵妃不放我走,多哄了她一会儿。”
“哼。”
对面的黑影嫌恶地扇了扇手掌,“又没洗脸?臭死了。”
“有话快说!我还要回去睡觉!”
手被抓住,一个带着体温的银锭塞进掌中。
“有人上书给皇上检举东厂厂公万喻楼,被万喻楼截住了。三日之后,万喻楼会在水师船厂杀鸡儆猴。你设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赵怀安。”
卜仓舟急道:“你说得倒容易,赵怀安是朝廷钦犯,来无影去无踪,我上哪儿找他去?”
“他会来找你的。东厂有两下子的人都被他杀了,现在就剩下一个万喻楼。万喻楼这个人胆子小,没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出宫。赵怀安想找机会杀他,非来找你打听不可。到时候你只管把我刚才说的告诉他。”
卜仓舟把银锭塞进袖中,闷声说:“咱们说好了啊,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。你借赵怀安的手除掉东厂的人也没关系,反正东厂没一个好东西。但是你要是还想干坏事,我可不干啊!再说了,你要是走东厂那群太监的老路,赵怀安下个就该杀你了!”
雨化田哼笑。不置可否。
“伺候你的贵妃娘娘去吧,怡香院的头牌可馨姑娘还在等我呢,哼。”
两人在一片漆黑中分手。卜仓舟故意踩着重重的脚步声离开。急急走到几百步之外才放缓了脚步。街上没有人。道旁都是皇亲国戚的高门大院,晦暗的天光下亭台楼阁的幢幢黑影恍如鬼市。卜仓舟隐约记得,他离家之后的第一次见到雨化田,就是在这里。
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大白天。他师父卜百豪在街边摆着算命测字的摊子,他就在旁边伺候笔墨。忽然前面有一队威风凛凛的人马鸣锣开道,有人说是司礼监太监刘瑾来了。路人纷纷避让。他被退后的路人撞得趴倒在地上。人还没爬起来,就先拿眼睛往那长长的队伍里面瞧。
瞧见那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的时候,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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