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人一直在忙生意,饿了就随便垫上一口,知道他们要来做客,便等着人过来一起吃。
郑焕三人又呼呼地吃下了一大碗泡馍,明悠悠则喝了料加得足足的羊肉汤,几人吃饱喝足,就看着罗秀才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张娘子。
可惜张娘子还不满意,说羊肉味道重,想要喝鸡汤,便把罗秀才赶去厨房熬汤了。
明悠悠觉得孕妇大晚上吃油腻的东西不好,刚要出口劝说,就被郑焕按住。
他道:“嫂子可是有话与我们说?”他看出张娘子是故意支开罗秀才的。
张娘子笑着抓了些蜜饯给他们消食,“下午时我听见你们说要把那案子写成话本?”
见几人点头,她继续道:“那能不能让我家相公与你们一起来写?”
“没问题啊,我们求之不得。”三人很高兴,罗秀才可比他们水平高多了,要是张娘子再牵着两只羊去慰问,那就更开心了。
“你们这话本不是要得急嘛,”张娘子出主意道,“那就还和上次一样,让他和你们住到一起,早点写完了好交差。”
“可是嫂子刚刚有孕,这个时候离得开罗兄吗?”见张娘子直瞪他们,几人连忙改口道:“这个时候罗兄离的开嫂子吗?”
张娘子叹气,“你们不知道,他这些日子太紧张了,什么都不让我做,出个门也要被唠叨半天,真是烦死人了。”
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表情太假了,明明心里就是高兴的嘛。
郑焕不觉得这个时候罗秀才愿意离开,推脱道:“可是我们平日里都要去书院,恐怕只有休沐时才能够专心写作。”
张娘子皱眉,“听说衙门正在招一些识字的人做事,你们帮我劝劝他,让他去报个名可好?”
卢泰斟酌道:“听嫂子的意思,可是想让罗兄入官场?但罗兄以前说过他不喜欢做官的。”
张娘子笑道:“就他那直愣愣的性子,的确不能当官,否则怕是一天不到就能将同僚得罪光了。不过我觉得陶大人是个好官,要是能在他手底下做事,跟着学一学开阔眼界倒是也不错。”
明悠悠道:“可是听说这次招人就是去做零工,赚不了多少钱的。”
“咱家还差那点俸禄吗,不用他辛苦养家的。”张娘子不在乎地摆摆手,随即又向厨房瞥了一眼,小声叮嘱道,“这话你们可别对他说。”
她叹道:“我家夫君你们也知道,想做什么就一根筋地非要做成。自从上次和你们写了抨击世家的话本后,他便一直再想写一个为民请命的故事来。可是这不像神仙妖怪那样光靠脑子想就能写好,总是需要多了解,才能写的贴切。”
“但我们都是普通百姓,哪有那么多机会接触案子的真相,得到的也就是道听途说的消息罢了。你们看他最近都没出什么话本,但其实已经写了不少,可他都不满意,最后全填灶膛了。”
郑焕几人心惊了一下,罗秀才的水平,就是被烧掉的也比他们写的好吧,几人默默摸了摸怀里的本子,这是他们打算今日送去书铺的,只是一直不得空闲还没来得及,现在想想,嗯,还是再改改吧。
明悠悠想到泡馍店的生意,“可是这样一来,店里就少了一个人做事,天气渐渐转凉,来吃羊汤的人会越来越多,你们能忙的过来吗?”
“忙不过来就花钱雇人,他辛苦读书这么多年,练就的本事也要去施展,总不能真让一家店把人给拴住了。”张娘子心疼丈夫,不愿他为了自己就停留在一处,还是应该放他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,做自己更喜欢的事。
“可是张大伯会同意吗?他不是怕那个‘齐大非偶’吗?”
“这些日子足够让我爹了解他的人品了,两人现在处的跟父子似的。”张娘子摸着肚子笑道,“再说了,我爹现在有了孙子,也顾不上他了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,“那行,我们回来问问陶大人。”
明悠悠转转眼珠,“或者找贺师爷也行啊,他不喜欢繁琐的事情,要是有人能替他做整理,他肯定特别愿意。”她嘿嘿笑道:“而整理的那些资料,说不定里面就有罗秀才特别想看的内容呢。”
“对了,你让他好好研究一下棋艺,贺师爷喜欢下棋,尤其喜欢一边下棋一边给人讲故事,那些故事是他遇到过的奇事,也都很有趣的。”
几人商量妥当,罗秀才的鸡汤也做好了,张娘子只喝下去了小半碗,余下的都进了桌上另外几人的肚子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刚擦亮,四个人就急匆匆起床,先奔回到下关村拿了书本,又火急火燎地往书院赶,总算是在最后一刻踩着钟声进到了教室。
明悠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昨晚她和张娘子在一屋,想到自己睡着后的不老实,她生怕踹到人家肚子,就主动要求睡到小榻上,可是小榻好硬啊,硌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。
她把书拿出来打开,往头上一盖就趴在了桌子上,决定一会儿无论谁的课都先睡一觉再说。
先生们都知道这小孩贪睡,一方面怜惜她年纪尚小;另一方面课程开始时都是例行的提问背诵,少听一些也不影响,等上正课的时候,自然有人把她推醒。
不过没想到今日进来教室的却是学监大人,告诉他们由于关夫子出游未归,暂时请了另一位先生来代课。
代课的夫子姓殷,主教音律和绘画,一上来就弹了整整半节课的琴,不知是不是故意的,他还喜欢抱着琴换地方弹,在明悠悠耳朵边弹得最久,可把她吵死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,也许是知道在课上睡觉不对,她用力拍了拍肉乎乎的脸颊,可惜似乎没什么效果,过了一两息,她的眼睛又闭了起来,人也大有又要倒下的趋势。
前后左右的同窗们见了会心一笑,纷纷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扔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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