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揪着心道:“你肯定疼死了,你为什么那么傻啊!“
田大力抬起左胳膊给无影看,在他左肘前的小臂上有一个坑,那儿明显的少了一大块肉,到现在都还没有长起来。
等无影看完,田大力放下胳膊继续道:“那一大块肉被他咬掉并且吃掉后,我就晕过去了。等我醒过来时,发现他正抱着我哭,他哭的很厉害,象死了他家的爷老子。我的伤口被他用布条缠了好几层,但是还在慢慢渗血,因为疼痛难忍,过了一会儿,我又晕过去了,半夜再次醒来时,他赶紧弄了一小碗盐水给我喝,因为我对他说我口渴的厉害。“
无影的眼泪开始不能自抑的往外流,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,现在,被田大力的讲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田大力继续道:“后来我们俩就紧紧抱着在寒夜里,躺在烂草铺上互相用体温取暖。陈七廖流着眼泪说,哥,我听人说如果活的太苦太累不如自杀好,因为死后说不定投胎到好人家就可以不受罪了,就是投不了胎,做个孤魂野鬼,也可以饮风喝露吃的饱饱的!再不用受这人世间的罪苦了。“
无影开始哽咽。
田大力继续道:“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,也就没挂在心上,谁料,一个月后,陈七瘳果然死了,不过不是自杀,他是去一家财主家去抢狗食时被财主的家丁用乱棍打死的,据看到的人说,人...说...″
田大力开始哭出了声。
“据看到的人说,陈七廖在挨打时,一边笑一边吃,象疯了一样,他的血流的到处都是啊,他的脑浆子都出来了,混合着他身上的血一起往外流,后来,他被一口狗食咽住了,他开始抽搐,而且抽搐越来越厉害,越来越厉害!最后,他就,不动了,一点也不动了,我把他抱回来,怎么摆弄,怎么叫他,他都不再动...了...“
“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在破屋里待了三天,我喂他水他也不喝,我把手指放到他嘴里他也不咬,我生气了,我就使劲打他的脸,打他的脸啊,可他,还是不理我,再后来,就有人把他从我怀里拖出去埋到了城外的乱坟岗上。“
();() “自从陈七廖死后,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精神,那段时间里,我活的象个行尸走肉,任人欺凌,任人唾弃,不管别人怎么对待我,我都没有反抗,也没有反应,我当时活的很麻木,天天活在自己的感觉里,一种迷乱的感觉里,我忘记了时间,也忘记了活着。直到有一天,在我奄奄一息,在我感觉我快要死掉的那一晚,忽然,从破窗户外爬进来了一只黑猫。它的眼睛里露着诡异的光,它温柔的在我身上乱爬,它用舌头舔我胳膊上的伤疤,它还用舌头舔食我的眼泪,它让我抱着它睡觉,那种感觉,就象是陈七廖,又回来了。我一下来了精神,我天天去街上找吃的,找到、乞讨到好一点的我都给黑猫留着。晚上黑猫来时,我们两个就一起吃,一起跳,一起叫。可时间久了,我发现黑猫慢慢不快乐了,它很多时候都是在凄凉的叫,象个爱哭的小孩,我很着急,很难过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“
“有一天,我突然想通了,我知道陈七瘳在猫的世界里活的很孤独,很寂寞,它肯定想要我去陪它。自那以后,我就开始研究怎么去死,我首先想到了打死陈七廖的那家财主,我跑到他们家厨房偷了苹果和大饼就跑,本来想着是那些家丁会用乱棍象打死陈七瘳那样也打死我。可是没有,不但没有,那家财主老爷还包了一些糕点给我,他说他现在信佛了,要做些积德行善的事,以后死后能上天堂,不去那痛苦不堪的十八层地狱受罪。“
“我很失望。几天以后,我又去了新柿胡同的王寡妇家,以前我和陈七瘳去她家去偷鸡,结果鸡没偷成,还被她逮住,关上院门,把我们两个人打了个半死。于是,我找了一把,唯一能找到的破菜刀去了王寡妇家。王寡妇养了两只鸡,我当着她的面砍死了一只,敢在老虎嘴上拔须,王寡妇立刻变得怒不可遏!她夺过菜刀,刚挥起来要砍我,没想到,年久失修,刀头突然脱落,砍伤了她的脚趾,王寡妇于是坐在地上抱着脚趾哭嚎,骂我是丧门星,让我有多远就滚多远,我吓坏了,赶紧跑了。“
();() “后来,我又用了很多方法,但是效果都不理想,就比如,割腕吧,我怕痛,而且又晕血,只能放弃。让马车撞,结果马为了躲我,拉着车,冲破护栏掉进河里,差点淹死。看到卖老鼠药的纪辉,我一下从他那买了十包老鼠药,并且一次吃掉,结果我是没死,不过拉肚子拉了十天,差一点拉出了痔疮,想想这纪辉真是坑人,这老鼠药不是毒死老鼠,而是要让老鼠们拉肚子拉死,亏他想的出来!“
“死怎么就这么难呢,就在今天早上我漫无目的走到刚才那片小树林,绑了一个布条去上吊,哪想到那个烂布条...“
无影安慰田大力道:“小小年纪,别胡思乱想了,死什么死,姐姐经历的生死之战比你多了去,姐也没想过去轻生。你一个男生咋就这么弱呢?!这个年纪多好啊,天也蓝,云也白,生活充满活力,多美啊!活着,哪个人还没有点坎坷,但要往前看啊,一大把的未知,一大把的可能,一大把活着的意义,都在等着我们去欣赏,等着我们去发掘,等着我们去创造,我都觉着这一辈子没法让我活够!我不是非要活个人五人六,人前人上,大富大贵,我只珍惜和喜欢这活着时的天地和岁月,那个美,只有你拼搏过,奋斗过,战斗过,才能深深的感受到!“
田大力沉默了,过了好久才张口道:“姐姐,你说的对,我以前要是早碰到你,听你讲讲这些道理,我可能也会象你一样,勇敢的活着了!“
“姐姐,你叫什么名字?“
“我叫无影,无是无所谓的无,影是影子的影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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