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蔚心下苦涩,果不其然,无论子女优劣如何,父母于外人面前,大多都是以贬低的方式来彰显家门的涵养。
古往今来,皆是如此。
不过,他这会儿除了继续保持谦谨,也实在不能多说什么。
“世侄之名,如今已遍传洛中了。那日天家还说,待到战事得以告停,当征世侄之才入中枢以效用呢。”王衍颇有深意的又说道。
言罢,他与一旁的石陋都下意识观察起了机的神色。
机单手拈须沉思,以他的在仕资历,自是参悟了王衍这番话的用意,对方是希望氏能多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来行事。
诚然,他本人同样志在匡扶社稷,复振朝纲,但先后历经了赵王、齐王案,深以为然诸事不可能一蹴而就,只能一步一步来。
出征至今,他早已现自己根本难以驾驭河北大军,目下,自己可谓连颖府内部的事都没能处置好,又如何能帮得了社稷和朝纲呢?
更甚者,摆在他面前最大的一笔豪赌,反而偏偏正是要于这“内忧外患”之下,成功克下洛阳。如此,对外可在河北乃至全天下建立威望,对内则一报成都王恩,继而获得成都王更多的政治投资。
只有到那个时候,自己才有机会扶社稷、振朝纲。
“子元,茶有点凉了。”片刻后,机故意避言,向一旁的午交代了道。
午会意,赶紧为王衍、石陋以及机本人的茶碗添入了新茶。
今日所煮的茶,似用得是陈年老饼。这一类老茶芽,在制茶饼时需额外用米糊进行浸泡。饮用之前,先将茶饼炙烤成赤色,捣碎后置入盅器,以滚汤浇覆之,最后投入葱、姜、桔皮。
王衍与石陋相顾一视,多有无奈。
“士衡公,你我高情厚谊,一些话也就无须拐弯抹角了。”王衍收敛了之前闲话时的松弛,一显语重心长。
只他继续说道:
“过往数年,洛中军争不休,士民死伤枕籍,畿辅之地日益惶恐不安,实不利社稷。我与处贱此次北上赴邺,也是心怀诚惶,望能促成长沙王与成都王化干戈为玉帛。若苍天眷顾,能让两位殿下一解宿怨,使战事得以平息,自是皆大欢喜之事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机沉吟着,等着王衍接下来的话。
“如若天不佑人,二位殿下仍要锋芒相向,届时,还请士衡公务必三思,接下来的北师攻洛,当做如何拿捏。毕竟,攻破都城这一名声,司马亲王们都不好当得,更遑论你氏呢?”王衍言辞恳切的说道。
一旁的蔚,借着饮茶之际,同样暗中打量着父亲。
他大抵听得明白,这些代表朝廷的公卿一派,是真的受不住战事继续扩大了。
无非的是,公卿一派现在手里的筹码实在有限,既无力支持司马乂对抗西北联军,也不能轻易满足西北联军捕杀皇甫、羊二臣的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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