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声声常常奇怪,谈辛家里也不穷,怎么她却感觉活的很拮据。谈逍知道后也常常会找各种借口给她发点红包,不让她太委屈自己,直到现在仍然有这样的习惯。
写小说是从大二开始的。
度过了大一的适应时间,平常的学习和作业处理完还有大把的空余时间,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找郑玫俐和谈迎雄要钱,谈辛还去应聘做了家教,但一个星期以后就谈辛打了退堂鼓,要和陌生人打交道她实在不擅长,她正发愁,便随意写起了小说。
运气很好的渐渐有了一些小收入,再后来越来越可观。
考上研究生后的学费也是自己付的,郑玫俐和谈迎雄问起来时只说自己拿了奖学金,可以减免学费。
这些如果不是谈逍说,做父母的两人都不知道。
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谈辛问。
郑玫俐犹豫了一下,“一开始的确是不喜欢的。”
尽管谈辛做了心理准备,但被这样亲口承认的挫败和受伤仍然无可避免,她紧紧闭上眼,防止眼泪蔓延开来。
“怀你时候的情况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,你爸出轨,我不喜欢合情合理,而且我不能随便离婚,你以后就明白了。但是你说的对,不是你自己选择要出生的,也不是你选择让我做你的母亲的,让你出生但是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的确是我的失职,这个我没话说。”
郑玫俐语气平淡,“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,你哥的确是我很喜欢也很骄傲的儿子。我和你爸感情最好的时候的怀上的,长得又好又聪明,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都很优秀,谁能不喜欢?只是和我不太亲罢了。”
谈逍微皱着眉对上郑玫俐的视线,很快扭过头。
“虽然我一开始的确不喜欢你,但是你很乖,可能也是我的态度太明显,你很会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讨好我。我不喜欢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。你也不是不优秀,但是你哥太优秀,我想要你更厉害,让那些人都知道,就算我婚姻不幸福,但我的孩子都很厉害。”
奇怪的逻辑,谈逍和谈辛都不懂,谈逍一直皱着眉想说点什么,但郑玫俐继续说了下去。
她直直看着眼前的茶几,好像在回忆什么,“我和你们姥姥姥爷一直不亲近,你们也看得出来,理由很简单,我是老大,还是女儿,于是什么好的东西、想要的东西都要为了你们舅舅小姨让步妥协,但学习上却又要让我给他们做榜样。凭什么?所以我上了大学就离开家,不到过年或者重要事不会回去,反正他们也不缺我一个子女。你爸的那件事还被你们舅舅和小姨们假意关心了一下,你们姥姥姥爷也只有一句话:别离婚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郑玫俐冷笑一声,“好像我离婚给他们丢了多大脸似的。”
“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做他们那样的父母,你哥小时候我刻意避免了,但是看到你我控制不住。”郑玫俐安静一瞬,“所以就算我很讨厌他们那一套,但是我也和他们没什么两样,只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罢了。”
谈辛说不出话,紧紧绞着手指。本来她就没和妈妈谈过心,第一次谈心就说这些关于上一辈的事让她颇受冲击。
郑玫俐语气太普通,如果不是偶尔的冷笑,她看起来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事,而是在说书本里的故事。
厨房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,但里面的人没有走出来,客厅里的三人也没有注意。
“后来你长大一点,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你了。虽然没有不喜欢你,但是之前那么多年已经像是习惯了。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已经控制自己对你好一点,但是看到你的性子我就忍不住,还有你工作的事……”
“你和你哥一直很亲近,我很欣慰。你哥过年的时候和我说了你的事,还和我发了火,你哥经常因为你的事和我闹得不太愉快,所以你搬到你哥那里我也没什么话说,我们母女俩可能真的只能保持一点距离才是对两人都好。”
郑玫俐收了声音,谈辛好像在消化,久久才开了口:“那你为什么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我?”
郑玫俐抬眼看向谈辛,谈辛控制着声音,但还是有些发颤,“就是这种眼神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好好看过你,虽然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,但你哥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以后我才发现,我不了解你。”
郑玫俐叹了一口气:“你一直都做的很好,只是我选择性的没有看见。”
窦性心动过缓7
——郑玫俐说她一直都做的很好。
谈辛第一次听她这么说,第一次被她夸奖。
她浑身都涌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觉。
很熟悉,但有些不同的是还有一些小小的激动和欣喜。
郑玫俐之前讲的那些话对于她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,她得到了她的肯定,在这二十多年间,在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期待,无数次失望又忍不住期待的时候,在她终于爆发,第一次和郑玫俐发脾气以后。
一个姗姗来迟的、她已经不抱希望的礼物。
在孩子面前剖白自己需要多少勇气和真挚谈辛不懂,但她能理解这些不容易,那些解释或是借口一样的话,谈辛也不想去纠结了。
客厅安静的仿佛没人在家,电视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谈逍关掉了,三人坐在沙发上消化刚刚话里的信息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我给你造成的伤害就算道歉也无法弥补,对你,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,所以不期望我们会变成感情很好的母女,也不期望会得到你的原谅。”郑玫俐缓了缓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“我不会再在别人面前说你的不是,揪着你的缺点不放,你也有话说话,不要憋在心里。如果有什么想要和我说,想要我不要怎么样的就直接说出来,也许我不能马上做到,但会注意。或者需要帮助的,我和你爸都会尽全力给你支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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