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……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?”范闲看了看李承泽:“不要去看看吗?吵这么凶,万一打起来怎么办?”
李承泽十分心安理得地拿起筷子继续吃:“王十三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,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动手。”
“人家俩的事儿,甭管。”
东夷城不比北齐或是西胡,虽然繁华但是地方不大,不过三四日便游玩的差不多了。临走前梁闻道特意带着李承泽他们去吃了一次记忆中的鱼饼,也算是给东夷城这站画上了个句号。
“路上小心点儿,一定要注意安全,江南那边比较潮湿,要小心蚊虫”,梁闻道像个送小朋友放学的幼儿园老师一样,不停地嘱咐:“等什么时候范闲回来了,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。”
前往江南的这一路上,人形监控摄像头五竹叔,依旧实时汇报着范闲晚上睡觉不看书的罪行,李承泽虽然一直表示没关系,等旅行结束就好了,但心里也是没底得很。
万一他真的不想回去了怎么办?万一范闲在那边有什么危险了怎么办?
是时候想个办法了。
根本不知道自己行为被发现了的范闲,还一门心思兴致勃勃地期待着江南之行,虽然有感觉的李承泽状态不太对,也不过是以为是车马劳顿,没太在意。
等几人到达江南苏州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下来。范闲想着今日是没什么时间和精力游玩了,估计也就是吃了饭回客栈早些休息。
可没想到临近亥时,李承泽却来敲了他房间的门:“想出去走走吗?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范闲有些疑惑,但还是穿好衣服跟来出来,让他意外的是,真的只有他们俩个人,五竹和谢必安都不在。
两人策马径直往江边去了,下了马李承泽缓步走到江边,倚着围栏眺望着点点灯火的江面。范闲不知道他想干什么,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流水。
“你知道,这是哪吗?”过了很久,李承泽轻声问道。
“平川江”,范闲回答道,随后有些关切地问道:“你到底怎么了?感觉你这几日状态都不太对。”
李承泽扯起嘴角笑了笑:“这是当年我和范闲下江南整治内库,回京前最后来的地方。”
“也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表露我心里深处最真实的想法,爆发我压抑那么多年的愤怒”,李承泽叹了口气:“其实当时说完我就后悔了,我从来都觉得没有人会对别人的内心纠葛有什么感同身受。最多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,那不过是气氛需要而已,我很清楚这一点。
“但范闲他没有任何一句安慰我的话,也没有表示任何的同情和理解。因为他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些。”
“他只说了一句话,却是我觉得最珍贵的一句话”,李承泽陷入回忆,眼镜却闪着光芒:“他说……”
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。”
说完这些话,不知为何,两人都陷入了沉默。过了好久李承泽才开口道:“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,只是到了这里,有些触景生情罢了。”
其实李承泽刚刚所说的这些,让范闲罕见的有些愧疚和心虚。他睡觉时不再看书,也不是单纯的不想和范闲见面,而是有些害怕。
当他听到范闲说交换的关键可能是对于对方世界的向往,这一点他是认同的,他不否认自己在看书的时候,曾经也羡慕过范闲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。
但他发现了这里边的一个问题。如果怀念自己原本的世界,就可以换回去的话……他相信范闲一直是在怀念的,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,他们都没能成功换回去?
原因只有一个,那就是自己并没有怀念原本的世界。换句话说,可能他内心深处真的希望这样轻松的日子能够稍微长一些。
这个发现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可怕,他是拒绝承认的。
“其实我有一个问题疑惑很久了”范闲终于开口道:“为什么我们两个世界,会有这么大的差别。”
“可能这就是世间的阴差阳错吧”,李承泽声音低低的:“我们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和结局。”
“我看了你那个世界的故事,其实你也并没有想对‘我’有什么恶意,相反到最后你都一直希望‘我’能活下来。只是……只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‘我’,也从来没有想去了解‘我’。”
李承泽转过头来看着范闲:“或许你们之间,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。”
范闲静静地看着李承泽,这一瞬间,他有一种感觉,似乎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二殿下,在和自己说这些话。”
范闲像是在对李承泽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如果……如果有机会能够重来一次的话,我相信很多事情都不会是这个样子了。”
“没有这种机会,也不必有这种机会”,李承泽摇摇头:“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,都会有得有失,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,所以相比后悔和遗憾,倒不如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。”
“只要是遵从自己本心做出的选择,就应该认真承受它的代价,同时也应该好好享受他带来的幸运。”
“我相信你和‘我’从来都不是仇人”,李承泽拍了拍范闲的胳膊:“如果你实在心里不舒服的话,或许可以等你回去之后,去看看‘我’,告诉‘我’你现在过的很好。”
范闲有些许犹豫:“你觉得……他想听这些吗?”
“轻松点”,李承泽笑了笑:“再怎么说你也是杀了先帝,也算是为他报仇了,我相信他总不至于不讲理到来找你冤魂索命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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