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李承泽微微一愣,脑子里想了半天也没对上这个人。
“黎万杨”,范闲倒是开口了:“您后宫的一位昭仪,十七岁,父亲是西凉路的中丞。”
“哟,这后宫,小范大人比我了解啊。”李承泽翻了个白眼拉着长音说道。
“瞧您这话说得,我这不是主考官嘛”,范闲赶忙往回圆:“给陛下选人,当然得了解个彻彻底底。”
“叫她进来吧。”李承泽没理他,跟谢必安说道,范闲也老老实实站起来,坐到一边去了。
居安殿的门一开,一位女子走了进来,长相谈不上有多惊艳,眉宇间透着几丝英气。虽然规规矩矩的穿着宫装,走路却是脚下生风,一看便是一个利落洒脱的女子。
“参见……给陛下请安。”黎万杨两手一拢想要抱拳行礼,到了胸前想起不合规矩,又别扭地收回腰间,两腿僵硬的一蹲,行了个诡异的万福。
“免礼”,李承泽微微一笑:“黎昭仪有什么事吗?”
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妾家是西凉路的,风旱土瘠,收成总不大好。因此臣妾幼时起便在田间,多年下来也有些拙见。进宫后,在太后娘娘的藏书阁读了不少农桑之书,颇有感悟……”黎万杨忽然没了声音。
李承泽一直认真的听她说话,听她停住了,就温和的问道:“所以,你有什么想说的?但说无妨。”
黎万杨咬了咬嘴唇,往地上一跪:“臣妾想入科研院!”
这要求真的过分了,后宫嫔妃怎可抛投露面,与男子一起共事?饶是范闲这样的现代思想,一时间也吓了一跳。
李承泽抿着嘴,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少女,心里也十分矛盾。终归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,事涉皇家颜面,李承泽一时间也拿不下主意。
“你的心思朕知晓了”,末了李承泽开口道:“此事朕还需要再斟酌,你且先回去,安心读你的书。”
“多谢殿下,臣妾告退。”黎万杨暗暗舒了一口气,退出殿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本以为陛下会震怒,没想到是这般的温和。
“你怎么看这事儿?”等人走了,李承泽转头看向范闲。
“我觉得……虽然女子进官办机构,不合规矩,但终归是一件好事。”范闲知道,没有必要去奢望男女平等这种幻想,更何况还是后宫嫔妃。但他还是想争取一把。
“我并不觉得女子不能入仕。”李承泽摇摇头说道:“科研院天文历法系的沈海阔,不也是女子吗?朕就格外看好她。”
叶轻眉对庆国的影响力深深根植于天下人心中,李承泽也因此觉得女子并不一定比男子差。
范闲大吃一惊,一是惊讶于李承泽这开放的思想,二是惊讶于李承泽竟然也发现了沈海阔的秘密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范闲睁大了眼:“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呢。”
“科研院是我庆国的绝密资料所在,选入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做调查”,李承泽叹了口气:“沈海阔和齐青鸣是亲姐弟,本来是书香门第,九岁时家里火灾只剩下姐弟俩,就一直在私塾洒扫帮工为生。”
“以免麻烦,对外只说沈海阔是男子”,李承泽换了个姿势,让自己更舒服一点:“此次春闱,两人都上榜,殿试时又自请进科研院,所以对他们印象很深。”
“哟,陛下这消息和我一样灵通,怕不是我鉴查院提司任少安查的吧。”范闲挑了挑眉毛。
“自然是了”,李承泽抬眼一笑:“小范大人的鉴查院,用起来甚是顺手。”
“所以,沈海阔之事,陛下打算如何?”
“观察她三个月的时间,若她真能做出什么……你所说的‘项目’来,有了声望名气,我便让昭告天下,让她能以女子的随心的生活和研究。”
李承泽歪着头了想:“若她没什么成就,就让她默默退出科研院吧,也不要让别人知晓,不然今后也不好再嫁人了。”
“陛下思虑周全。”范闲心里偷偷的乐,李承泽心底里还是个很温柔很为人着想的人嘛。
“黎昭仪的事,你怎么看?”李承泽把这个问题抛给范闲:“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“她是你的妃子,只要陛下心里不觉得别扭,其实就没事。”范闲倒也有什么说什么。
“也是,这说到底是我自家的事,即便有大臣觉得不合规矩,我也可以拿‘举国尚学,后宫表率’给噎回去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范闲越来越觉得,李承泽的一些想法,真是处处能给他惊喜。
“明天一早安排人去传旨吧”,李承泽说道:“若她与沈海阔,俩人真有些本事,在科研院里也算有个照应。”
居安殿这边说着,这位女扮男装沈海阔,正在科研院自己的小房间里,画着东西。
这个世界,被神庙使者传授了一些上个世界的文明,例如二十四节气和日月年的规则,就是神庙的手笔。但人们一直只知道沿袭,却不知道其中原理。
何况,地球经过一次毁灭再到重生,不可能和之前所有的自然条件完全一样,因此上个世界传下来的一些历法规则,并不能完全适用于现在。
而沈海阔从小,就非常热衷于观测天象,并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星象规律,此次进入科研院后,更是如鱼得水。
只不过有一点问题,这天空中的星星这么多,而且还有季节变化,想要把它们准确记录下来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沈海阔自己不会画星图,那些星星之间的距离和位置,失之毫厘差之千里。平时有齐青鸣这个研究地理的弟弟帮忙,可如今齐青鸣外出测绘去了,沈海阔又怕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的秘密,不敢找科研院里的人帮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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