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人今日是被哐哐的砸门声吵醒的。
原本想着今儿没事干,赵老二和江秋娘还打算带着孩子们在热炕上多躺一会儿呢,谁料天刚亮没多久,外面院门就被敲响了。
赵老二最先披了衣裳出去看,江秋娘把两个闺女的衣裳放到床头,也跟着寻了出去。
只见两个矮瘦的汉子畏畏缩缩地被挡在门前,其中一个抬头瞧见了她,这才指着江秋娘忙喊:“姐姐,我们是你弟弟啊!”
江秋娘脚步一顿,脑子里似有一只大手狠狠翻搅一通,才把与这两人有关的记忆给找了出来。
江秋娘是隔壁莲花村的姑娘,莲花村既不依山也不傍水,日子比从前赵家村的人还难。
单是这些也就算了,偏偏江秋娘运气不好,亲娘早早亡故,亲爹也是个不靠谱的,根本不怎么管教她。
等到后娘进门,接连生下两个弟弟后,江秋娘的日子就越发难过起来,最后更是沦为了江家人的奴婢,整日被他们一家使唤。
江秋娘长成之后,后母还打着把她卖给富家老爷当小妾的心思。要不是她落进水里被赵老二救下,当时看见他们接触的人也多,江家抵赖不得,两人的婚事定然成不了。
就这样,那后母还万分不高兴,拿了赵老二多年攒下的二两银子彩礼,却半点儿陪嫁没给不说,这些年二房两口子日子过得不好,江家那边更是不许女儿回娘家,生怕他们过去了要打秋风,跟他们要钱。
从脑袋里扒拉出这些记忆后,江秋娘简直被气笑了。
她的眼神骤然冷淡下来,看向两个弟弟的目光比看陌生人还不如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如今住在这里,是谁告诉你们的?”江秋娘冷淡道。
一看她这副态度,兄弟俩中的老大就不乐意了:“江秋娘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和赵老二多年不在乡里,逢年过节也不曾回家看看爹娘。这次爹娘好不容易听说你回来了,这才四处打听到了你们的住所,特意让我们来请你们回家坐坐,听你这话的意思,你是不想认我们这门亲戚了?”
他刻意拔高了声音,想要引人来围观。这年头极为重视孝道,无论父母做得如何,当子女的必定得孝顺才行。
不是所有人都跟老村长一样明事理,若是有村人被他这话引过来,他们不会管江家父母对待江秋娘有多刻薄无情,只会指责江秋娘不孝。
用众人的口舌来压人,这是江富贵惯爱用的法子,只要抓着对方一个错处,不管其他只揪着这一点大肆宣扬批判,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,便会有无数路过的人同他一起指责对方,他从前靠着这个办法坑害了不少人。
但今儿这个法子却不起作用了,一来江秋娘根本不是从前那个容易受人影响,会因他人言语而受伤的江秋娘了。二来草屋靠近大青山,与旁的人家距离较远,如今天冷,各家各户都更愿意点燃炕火,在热炕上闲玩,就江富贵那两嗓子,根本没人能听到。
于是江富贵便喊得越发起劲了:“好你个江秋娘,我娘虽不是你亲娘,但也养了你这么多年,爹更是把你视若掌上明珠,日日疼着宠着。前些年你和赵老二总不来家里,我娘还处处帮你们找补,可怜你们日子不好过。
如今看来,你分明就是嫌弃我们,刚靠着盘炕队挣了点儿小钱就看不上我们这些骨肉血亲了?你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今天过来,是为了让我回娘家看看爹娘?”江富贵的喊得江秋娘脑袋疼。
一肚子话还没说到一半就骤然被打断,江富贵先是一噎,等听清了江秋娘的话,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,面上立刻显出几分得意来:
“可不是嘛,爹娘一直念着你,就等你带着姐夫和外甥们回去团聚呢。”
说到最后,他的态度也软和了不少。
这回江富贵和江平安登门,也是听说了那个连知县老爷都夸赞过的盘炕队,竟然就是赵老二拉起的班子。
听说赵家村靠着这门手艺挣了不少钱,连山匪都给惊动了!
正好江富贵如今正在议亲,人姑娘家咬死了五两银子的彩礼。江家不舍得出,正和人掰扯呢。
要是能把江秋娘哄回去,不仅彩礼银子有了着落,还能让赵老二白白帮他们盘炕呢!
至于江秋娘愿不愿意帮忙,就她那样棉花似的性子,一旦爹娘开了口,她敢不同意?!
全然不知道自己亲姐已经换了芯子的江富贵这么想着,嘴里还连声催促道:“今儿初二正是回娘家的好时候,姐你前些年一直没回来,都不知道村里人怎么笑话咱家养出了个不孝女。这次回去你可得多给爹娘带点儿好东西,给他们长长脸。”
一旁的江平安讷讷应和着,两人眼中的算计明显到瞎子都能看出来了。
江秋娘看得好笑,却也没拒绝。
她正愁过年闲来无事,想找点儿事情做呢。既然江家人自己送上门儿来了,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。
“行,我这就带你姐夫收拾好东西,一定给爹娘多带些礼,让他们老两口好好高兴一回。”江秋娘嘴边勾起兴味的笑,拉着正看好戏的赵老二就进了堂屋开始找背篓装年礼了。
赵老二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:“你还真给他们送礼啊?”
江秋娘轻哼一声,随手转身去柴房里抽了把干草出来,先往背篓里垫上厚厚一层,又把厨房里那个破了的罐子拿来放里面,最后往上面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。
“若是让江家人知道你给他们送破瓦罐,怕是要被气死了。”瞧见她的动作,赵老二好笑地摇了摇头。
江秋娘却不这么觉得,指着背篓里被藏得严严实实的破瓦罐道:“怎么能这么说呢,这罐子一看就年岁久远,说不定是什么古物呢!我这么孝顺爹娘,刚得到一件古物就悄悄送回娘家了,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,是咱家花了大价钱捡漏买下来的。”
说到最后,她意有所指地提醒了赵老二一句:“这样一件宝贝送出去,你可别心疼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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