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静寂寒冷的冬夜,唐家夫妇又打起来了。大吵大闹,动手动脚,一阵摔盆子、摔碗、砸东西,男女各走各路。门一摔,俩人先后离家。没谁去看缩在沙发后面的小女孩儿一眼。
虚岁刚四岁多点儿的小女孩儿对这些已经麻木了。看他们都走了,从沙发后面出来,把摔得破破烂烂的屋子收拾干净,累得够呛。
屋子里只剩下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,小女孩儿一个人坐在还闪着画面的电视机前发呆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不知睡了多长时间,小女孩儿醒了,想要喝水。
她迷迷糊糊的走到电视机前去拿水杯,眼睛都没怎么睁开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电视机里传出来,在这孤独的夜里分外瘆人。小女孩儿惊惧的望过去,一条狰狞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她咬过来!
水杯打翻了,小女孩吓得坐在地上。张张嘴,嗓子里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想要跑,动弹不了了。她想要捂住眼睛,手却抬不起来,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视机。
画面上,一个女人被紧紧的缠住,凄惨无助的挣扎着……被甩来甩去……越缠越紧……她声息渐弱……被那张大嘴生吞下去,从头开始,一点儿一点儿的消失了……血……小女孩儿呆坐在电视机前,半天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电视机的画面变成雪花了。小女孩儿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搬过小凳子把门顶上。她慢慢的爬上床去,把所有能压在身上的东西都拿过来,被子、床单、衣服、小垫儿、书……一层层、一件件的盖在身上,直到自己埋在最下面。她努力将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……什么都不露出来……一夜过去了。
一天一夜过去了。
中午,男主人回家来了。
小女孩儿正坐在桌边,吃着家里最后一点儿冷饭,连杯开水也没有。
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事。
没有人把小女孩儿抱在怀里哄哄她:“摸摸毛……吓不着……小果果,乖啊!没事了……妈妈把蛇打跑了……”
没有人为她去做那烧邮票、叫魂,看似迷信实则蕴含着深爱的事情。
小女孩儿自己也忘记了。
不是她健忘,而是天赋与的自我保护手段。有时候,只有忘记,才不会崩溃,才能继续活下去。人皆如此。
只是,从此以后,她对蛇乃至于蛇形物体有着异乎寻常的恐惧……从小女孩儿到小姑娘到少女,从前世到今生,这恐惧一直跟着她……盘踞在她心底……如噩梦般……一有机会,便要出来吓她一吓……:云散无痕凄冷的梦中,唐果呆呆的凝望着久远的过去,心中满是寒意。
看着小女孩僵硬的逃避,看着小姑娘萧瑟的远去,看着少女孤零的前行……唐果觉得自己快要冻成冰了……“果儿……醒醒……”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温暖的手在轻拍自己的脸颊、擦拭泪水。
谁……一丝暖意……循着那一点温暖,深陷在噩梦中的唐果,一步步走回到现实中来。
最先感受到的,是自己用力紧握的双手。布老虎还在,牢牢的抓在手中,已掐成一团了。
唐果缓缓张开双眼。
屋子里亮着灯,摇曳的烛光中,最先出现的,是皇帝担忧关切的脸。
……唐果恍恍惚惚的,说不出话。
是真是幻?前世今生?今夕何夕?你是何人?我在何处?
“果儿……醒了?”皇帝柔声唤道。
……“皇帝……陛下?”意识慢慢恢复,唐果记起,见到皇帝是要行礼的……她撑着还在发抖的身体爬起来。
“不用行礼了……果儿做噩梦了?”拦住她,扶着她坐好,皇帝温言道。又递过一碗水给她。
唐果还是有点儿战栗,手微微的抖,接过水来喝了,是温热的。唐果微暖了些。
皇帝把水碗拿走,问道:“好些了?”
把布老虎抱在胸前,唐果定定神,觉得安全了一点儿。
“……回陛下……的话,梦到了……奴婢梦到了第一次见蛇的情景……”唐果丝毫没发觉自己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,心里还是有点儿乱。
“别怕……已经没事了……”皇帝安慰道。
“……谢陛下。”
说了几句话,唐果清醒不少,目光游移,知道观察周遭情形了。
皇帝坐在床边唐果无聊时编的草椅子上,正温柔的望着她。大虎、二虎卧在皇帝脚边,目光随着唐果的动作来回移动。见唐果看到它们了,欢快的站起身来走到床边,用脑袋蹭着床沿,对着唐果叫两声。唐果拍拍它俩的脑袋,手下传来的毛茸茸触感让她更安定了些。轻轻安抚它俩,让它俩坐下。大虎、二虎听话的坐在床下,眼睛仍旧看着唐果。
皇帝道:“这两只老虎很通人性,对果儿更是忠心耿耿……当真难得的很。朕一进院子,它们俩便发现了。从窗子蹿出来,看是朕,一个咬着朕的衣角拉朕往屋里走,另一个跑去开门。待朕进了屋,便把朕往果儿的床边拽。点亮蜡烛之后,朕看到果儿满脸的泪水,苍白得很……摸摸额头是冰凉的。朕叫了几声也叫不醒你,猜果儿定是深陷在噩梦里了……这两个小家伙大概是没叫醒你,不定着了多半天的急呢……如今,可是好些了?”
唐果微微扯了下嘴角,终于笑了一下,心里更暖一些了。回道:“回陛下的话,奴婢好多了。陛下……您怎么会来的?”
“朕……觉得果儿对蛇的恐惧非同寻常……似乎是深植心底……便过来瞧瞧……”皇帝思索着道,“果儿第一次见到蛇……是什么样的情形……能和朕说说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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